蜜月结束那天,小岛下了场小雨。
林呦呦赖在酒店的大床上不肯起,说下雨天就该睡觉,谁走谁是傻子。陆寒声也不催她,自己把行李收拾好,又叫了客房服务送来两杯热可可。他坐在床边的藤椅上看海,雨丝斜斜地扫进阳台,空气里全是热带植物被淋透后蒸腾出的清苦香气。
“陆寒声。”林呦呦从被子里露出半张脸,头发乱蓬蓬的,“我们要是误机了怎么办?”
“那就再住两天。”他头也不回,语气里没有半点着急。
“公司怎么办?”
“公司没有我,不会倒闭。”
林呦呦翻了个身,趴在床上看他。雨光透过玻璃门照进来,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柔和的水汽里。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哪里像什么商界阎罗,分明是个会陪她赖床、会给她叫热可可的普通男人。
她跳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从背后抱住他,把下巴搁在他肩上。
“我们走吧,回家。”
陆寒声侧过头,用鼻尖蹭了蹭她的额角:“不睡了?”
“睡够了。”她笑,“而且我想周姐做的饭了。”
飞机落地时已是傍晚。周姐果然做了一桌子菜,都是林呦呦爱吃的。她饿虎扑食似的吃了一轮,才想起来问:“周姐,我不在这几天,家里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周姐笑着收拾碗筷:“没什么大事。就是您那盆绿萝,我浇了两次水,长得更疯了。还有——”她压低声音,像是想起什么,“老太太昨天打来电话,问你们什么时候回来,说等你们回来,去老宅吃顿饭。”
林呦呦和陆寒声对视了一眼。
“好,我们明天过去。”陆寒声说。
第二天下午,他们开车去了老宅。
深冬的庄园和秋天时很不一样。银杏早落光了叶子,只剩光秃秃的枝丫,像一支支写在天上的瘦字。倒是茶室外的几株红梅开了,枝头缀满星星点点的红,在灰白的冬日里格外醒目。
陆母这次没在茶室,而是在正厅等他们。她穿了一件藏青色的对襟袄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坐在那里喝茶。见他们进来,她抬了抬眼皮,说了句:“回来了。”
语气还是淡淡的,但林呦呦已经学会了听她的潜台词。这意思大约是:怎么去了这么久。
“奶奶,我们给您带了岛上的特产。”林呦呦笑着把礼物递过去,是一盒手工海盐糖和几包晒干的洛神花,“这个是当地老太太自己做的,我们尝过,酸甜口的,您应该会喜欢。”
陆母接过来看了看,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让管家拿去收好。
“坐吧。”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林呦呦挨着陆寒声坐下。陆寒声始终没什么表情,只是把她的手拉过来,不轻不重地握在自己掌心。林呦呦心头一暖,也回握了一下。
“结婚照,拍了吗?”陆母忽然问。
“拍了。”陆寒声回答,“还没出片。”
“等出片了,拿一套过来。”陆母说,“祠堂那边,也摆一张。”
林呦呦愣了一下。祠堂。她这才意识到,在陆家这样的家族里,把新媳妇的照片摆进祠堂,意味着正式入族谱、认门楣。这是比婚礼更郑重的认可。
“好。”陆寒声应得平静,仿佛这是早已决定的事。
林呦呦侧头看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原来他早就安排好了。这场婚姻在别人眼里或许只是一纸契约,但陆寒声从没把它当过儿戏。
吃过晚饭,陆母把林呦呦单独叫进了茶室。
陆寒声想跟着,被老太太一个眼神拦了回去:“我们女人说说话,你凑什么热闹。”
陆寒声看了林呦呦一眼,后者冲他眨了眨眼,示意没事。
茶室里暖气很足。陆母亲手泡茶,动作不紧不慢,像在做一件熟稔了半辈子的事。林呦呦安静地坐在对面,没有主动开口。她知道,陆母叫她来,一定有话要说。
“尝尝。”陆母推过来一杯茶,“寒声他爸,以前最爱喝这个。”
林呦呦端起茶杯,小小地抿了一口。是上好的老白茶,入口温润,回味里带着一点陈年的涩。
“我和他爸,是家里安排的婚事。”陆母忽然说,语气很平,像在讲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那时候讲究门当户对。我嫁进陆家那年,才二十一岁,比你还小两岁。”
林呦呦握着茶杯,安静地听着。
“他爸这个人,面冷心也冷。我们在一起过了二十年,没红过脸,也没交过心。外人看着相敬如宾,只有我自己知道,那叫同床异梦。”陆母顿了顿,看向窗外的红梅,“后来他走了,留下一个烂摊子和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寒声就是从那时候起,不再跟我撒娇,也不再跟任何人说心里话。”
林呦呦的心被轻轻揪了一下。十二岁。父亲去世,母亲撑起家族,那个小小的陆寒声,就是这样一夜之间被逼着长大的。
“他大学时闹着要搬出去住,我拦不住,也就由着他。”陆母继续说,“我知道他怨我。怨我当年太要强,只顾着家里的生意,没顾上他。”
“奶奶,”林呦呦轻声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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