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烈日照射,吉来没睁眼直接翻身要躲。泥味扑面而来。他小口呼吸,纳闷着床铺的坚硬。

“你醒了。”

顿时吉来一个激灵坐起来。想起来了。昨天在星球的遭遇全想起来了。吉来好希望自己还在做梦,呆呆坐在地上。

皮泼说:“请起。我们耽误不少时间,你应该对此有数。这并非责备,我在向你提出解决方案。现在天色已亮,明度尚可,温度适宜,合适你动身。”

吉来本来不情不愿,听他说话,想起皮泼限时的任务,不由愧疚,立马起身。他打了个哈欠,余光里的皮泼和昨日没区别。他好奇皮泼昨晚睡没。那张面庞难以观察出端倪,一身特殊材质的衣服估计有自洁功能,不沾灰尘,总是干净无比。

莫名的疑虑袭上吉来的大脑。皮泼真的是人吗?他昼夜兼程,不知疲倦,可他的外表又和寻常人无异。或者是人类进化到新地步?

他们走了半天。林子大得吓人,几公里的路弯弯绕绕,耗时反而更长。将近中午,才传来溪涧的潺潺流水声。

幸好昨天没听皮泼轻描淡写的鬼话。吉来想,这叫穿过森林再走几公里?扯!淡!

皮泼带吉来去河里取水。吉来的目光在流水上一晃而过。水面清澈,漂浮纤长的蛇身,落叶被游动的凶鱼拨动,打旋着飘走。嘶鸣声令吉来望而却步,好容易才鼓足勇气顿在溪边汲水。

嗓子的干涩缓解,吉来关注到脏兮兮的手。他决定清洗。纸巾上次给皮泼包扎用完了,吉来打算对裤子下手,却发现衣服质量未免太好。

“皮泼,”在一旁站哨的皮泼垂下视线。吉来指着脚踝处的裤子,“帮我撕块布出来,一小块就好。”怕皮泼没概念,他比了个小范围。

“乐意效劳。”皮泼如实照做。

他屈膝靠来,近距离之下,吉来得以细看他,不由咂舌。那双按住裤角的手没有一点茧,光滑极了。

“撕拉——”

吉来眨了眨眼,看着几乎光裸的右小腿。“一小块?”

皮泼被那抹白肉晃了眼。“抱歉,”他抓着布的手指松了又紧。警报!脑神经在向中枢发紧急信号。“它......太软了。”

“算了没关系。给我吧。”皮泼还攥着布,眼睛无神,不知道在想什么。“嗯?”吉来唤他。

闻言,他得了指令似的恍然惊醒。“给。”

吉来接过来,将布沾水洗去脏污后,一手掀起衣服,草率地擦身。右裤断了半截,清洗小腿时很方便。待他收拾好,天边泛起夜色,涟漪起伏的水面映出整洁人影。

不错不错。吉来满意地拍手起身。夹带水汽的风刮过皮肤。他轻轻嘶了一声。冷。

吉来便捡起地上本以为没用的布,用力挤干布的水,把它缠上小腿,打结固定。聊胜于无,总比裸在寒风中好。

吉来跺跺脚。布料纹丝不动,稳当地缠住腿,他对皮泼说:“久等了,咱们出发吧。”没有回应。他发现皮泼在盯着自己。“怎么了?”

好一会儿皮泼才开口:“走吧。”

好奇怪。皮泼好像变沉默了。吉来疑惑着走在皮泼身后。

小腿处布料湿漉漉的,风一吹,冷意直透肌理。但吉来可以忍受。夜间太冷,这还好说,更关键的在于森林低矮坚韧的枝桠。那可和开刃的刀没两样。

赶路小心,吉来提醒自己,以免遭枝丫划伤。至少别鲜血淋漓,吸引来野兽怎么办?

谁知野兽早悄声无息地窝藏进身体。当晚,吉来肚子抽痛,宛若被微笑鸟的长喙戳破,咬着内脏拉扯来去。他满头汗水,嘴唇白得吓人。皮泼喂他吃药,惨叫声总算变小,虽然皮泼怀疑吉来是叫没了力气。

皮泼有点后悔,没早备足医疗药品。他该听洛勃的话,皮泼想。吉来细细的微弱的惨叫吵到他了,要是有药,就不必听这惹人烦躁的泣音。他触摸人类的额头,温度森冷如死人。

警报!皮泼面容立马肃然。死亡!死亡!他的大脑不断响彻戒铃。警报!死亡!

他倏然起身,抽出抢。夜色沉沉,在林木间呼出冰寒的气息。这对皮泼而言就像往他身上吹一口气,毫无影响。但他脚边的人类已经冻得瑟瑟发抖,如蛹似的蜷缩成团,好不可怜。

他将枪口对准棵细高的松木,湛蓝光束射出,砰然一声,他看到深陷梦魇的吉来猛地一抖,拦腰截断的木头落地,雀虫群飞。那瞬间,寂静的森林好似活过来,脉搏重重跃动。

皮泼从未用枪对付过一棵树。死于他枪下的无不是危险的物种与敌人。这是第一次。他用枪瞄准树,一个毫无威胁的死木。

警报!皮泼感知到一种复杂的无法辨别的情绪在心头徘徊。警报!好奇怪。皮泼蹙眉着拖长木回驻地,徒手掰成柴棍,用枪的高温生火。

熊熊的篝火生起,暖意流淌,吉来终于陷入安眠。皮泼轻手轻脚喂他喝药,又看了半宿。期间火势减小,他用烧黑的木棍拨弄火堆,往火里丢柴。一直到后半夜,吉来的脸色才逐渐有血气。

皮泼本该调整为放松的状态,脑内的警报声却没消音,反而愈来愈大。

警报!皮泼张望四周,万籁俱寂,没有一丝危险。既然警报的源头不在周围,那......他的视线下落。火光在吉来的脸蛋上跃动,好像搓了一把茶花汁,苍白的面色衬得红晕。

脑海顿时警铃大作,宛若所有的神经都被拨动、震颤。怎么了?皮泼愣神思索。哪里出了问题?警报!人类不是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吗?警报警报警报警报——

第二天吉来是被热醒的。他感到四肢粘稠,热意逼出了一身汗。皮泼还在照料火堆。

白日时分,数尺厚的灰烬黑得显眼,在木的残骸上,火焰大放橙红的光芒,势头丝毫不逊太阳。皮泼的手像是伸进灰烬堆打滚,指腹与掌心黑乎乎。

吉来愣了下。哪里来的柴火?看到远处几棵光秃的树桩,吉来明白过来。“皮泼......太感谢你了。”他眼眶发热,前两日的种种委屈消弭,感动溢满胸膛,却又不知道如何表述。

这个时候嘴笨什么!吉来懊恼,唇开开合合,最后说:“之后紧急时刻,你尽管丢下我吧,我不会怪你!”话出口,他恨不得拍自己一巴掌。什么不会怪你?他一条命都是皮泼救的,哪来的资格说这话。

皮泼刚抓了把叶子,攥出汁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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