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仿生人之爱

循着踪迹，两人一路寻找。在天黑前他们抵达天坑，呼呼兽留下的痕迹于此处消失。

坑有深数十尺。皮泼毅然扛着吉来跳下。嘭的一声落地。吉来感觉腹部有重重一击，恶心感涌来，他挣扎着两脚落地，搀住岩壁干呕。

等吉来缓过气来，他看到皮泼站在前方的洞口处。吉来靠近他。洞里一片黝黑，望不见底，岩壁的泥土潮湿，缝隙爬满青苔。风声呼啸吹过，光听声音，便知洞内深长、路线复杂。

“蛛蚕的巢穴。”皮泼说，神情极为少见的严肃。“它吐的丝毒性强悍，是矢草的数倍不止，一经沾惹，会瞬间麻痹猎物。”

有点像蜘蛛或者蚕，名字也像。“它会把猎物包成蛹吗？”

“蛹是蛛蚕的进食触角，相当于嘴巴。在蛹内将猎物一点点蚕食殆尽。”

“棘手吗？要不我们另找一只呼呼兽？”

皮泼摇摇头，“没时间了。”这已经是第三日，呼呼兽的踪迹很难寻觅。而且，他看向吉来。人类脸色苍白，和刚开始初见的红润大为迥异。他撑不了多久了。

“你留在这儿，”皮泼承诺，“我会尽快回来。”

吉来也没别的选择。“祝你平安。”

望着皮泼走进洞穴，身影一寸一寸被阴影吞噬，直至消失，吉来开始倚墙等待。慢慢的，他两腿倦了，顺着泥壁滑落，一屁股坐地。待他从梦魇中流汗惊醒时，发现自己正躺在岩角。

时间过去多久？吉来向坑外望进夜色。显而易见，过去了好几个小时。皮泼呢？别有什么不测。

吉来惴惴不安。心脏在惊慌跳动，声如擂鼓，整个世界只剩下胸口的心跳声。危机感令他一跃而起，仓皇地瞧着阴森的洞口。

这时，洞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出现的身影很眼熟。

“皮泼！”吉来高兴地唤。

皮泼没看他。吉来顺着皮泼紧盯的视线，看见前方一只巴掌大的生物。想来它便是呼呼兽，外形如兔子，表皮浅灰软毛，行动无声。它蹦跶几下，立马越过十来米的地面，跳上墙壁，在岩石间跳跃。

吉来发誓自己只眨了一下眼，呼呼兽便消失了。岩壁只余下另一道更高大的身影。直到皮泼跃上地面，人影远去，都不曾回头。

他这算被抛弃了吗？吉来抿紧唇，有失落，更多的是意料之中。

虽然只相处两日，但皮泼从未遮掩他对公司及任务的重视，活像个愚忠的臣子。和一个才认识两天的陌生人相比，自然是抓呼呼兽紧急。

吉来不免长叹，一同吐出胸口积蓄的郁闷。气息在空中凝结成雾。

好了。吉来拍了拍脸蛋，让自己振作。他得赶紧爬上坑。

远处洞口阴森森地敞开，一如巨兽，张开了豁然大口，必定要进食。万一爬出那什么蜘蛛怎么办！

等等，吉来突然想起来，皮泼刚刚进了老巢！霎时他头皮发麻，只能在心底祈祷皮泼没惊动捕猎者，同时抓住突出的岩块，手脚并用，努力往上攀爬。

方才皮泼和呼呼兽轻松踏走，手都没怎么用，蹬几下腿，人就在坑顶。吉来还以为很简单，亲身试后，爬最高时也不过四五米，连四分之一都没到。岩土太软，不好做抓手，也难以下脚。

不知道第几次摔下来，吉来痛得龇牙咧嘴，揉着肩膀起身。全身的衣物沾泥带土，宛如去泥潭打了滚。

“破墙！”他气急败坏地说。那么滑做什么！他根本爬不远。爬！不！远！掉下来都不必担心会不会骨折。吉来忽地不知该不该庆幸这点。

他重振旗鼓，打算再次尝试，却见身前落下一大片阴影。刹那间他的后背发冷，大脑空白，毛骨悚然到极致，他想不起逃跑，只浑身僵硬，缓缓回头——

一个巨型蜘蛛，浑身覆盖触须，远看如同长了茸茸的白毛。须端滴答落下白色的液体，在空气里迅速风干成丝，垂落地面，于身后铺就白毛地毯。

它有八腿八眼，最前方两条腿卷着裹满白丝的尸体。

很好。吉来想，他很快也会成为其中一具。与两个死尸兄弟作伴——他不要啊！

吉来拔腿要跑，却被狠狠绊了一跤，猛然摔地。丝线不知何时缠住脚踝。他想爬起来。他听到身后的破空声。他得起身，立刻！然而太快了。蛛蚕的动作远比人类反应快。

几乎是同一时刻，在胸口的剧痛抵达时，吉来愣愣看着覆满白毛的长肢。它挂着肉沫、血污，随风飘舞。

太快。太快了。吉来吐出一大口血。长肢瞬间猩红，毛全湿哒哒粘成束，原因蓬松的毛而显得肥壮的肢体顿时缩水般，细细长长一节，红得骇人。它好似汲取足能量，如气球膨胀起来，猛地向四面八方扩张——扩张——直到裹住吉来。

吉来是被打斗声吵醒的。眼前一片漆黑，呼吸笨拙，犹如浸泡在柔软粘稠的水中。乏力感渗透每寸肢体，痛觉消失，没有精力。他在蛹中吗？吉来勉强集中心神，却连思考也艰难。

动一动，你得自救，自救......手？

骇然如铁锤敲打来，令吉来霎时神思清明。发生了什么？皮泼的话不由自主浮现：蛹会蚕食猎物。

吉来喘不过气来，胃部剧烈地痉挛，深深的恐惧占据了灵魂。他自陌生的星球醒来，他即将丧生微笑鸟的长喙，他腹痛几近死亡的时候，都不曾与绝望如此亲密。他多希望是他想岔了！蛛蚕不是会麻痹人吗？一定是这样！

吉来泪流满面，打斗声愈演愈烈，他却提不起精神，只沉湎于苦难。泪水痛痛快快地落下。他哭了一场，外头的打斗仍未停歇，声响时大时小，像在靠近又像在远离。

不知道为什么，吉来预感是皮泼来了。他来做什么？吉来好想张嘴，叫他滚呀。他迁怒皮泼，更多却是愤怒残破的身体。还有营救的必要吗？没有！

然而他发不出声，蛛丝的毒又蔓延开来。最终，吉来陷入梦乡。

此刻，屡屡白丝缠绕而成的蛹之外，一道身影与巨蛛对峙，战况凄惨。哪怕吉来在现场，也难以第一时间辨认出身影是谁。

对方支离破碎，几乎没了人样。对手也没好到哪去，两眼瞎了，一条腿被炮火折断。在密密麻麻的白蛹中，它怒气冲冲地尖叫，挥肢朝胆敢挑衅它的两脚生物攻击去。

皮泼滑地躲避，目光在大小不一的蛹中搜寻。在哪里？到底在哪里！皮泼狠盯蛛蚕，指扣扳机，小心躲开自穴顶垂落的条条白丝，又伺机将蛛蚕引走，引去褐泥裸露的穴壁处。

数小时前，他进入洞穴，呼呼兽被惊动逃走。必须捉住他。公司的任务刹那跃居首位。后来皮泼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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