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二,江南贡院,至公堂。

院试的两场大考已然落下帷幕,八千名学子被放出考棚,而这贡院最核心的至公堂内,却正经历着一场不见硝烟。

数十名阅卷官熬红了双眼,在堆积如山的朱卷中翻找着足以定鼎江南文运的绝佳文章。

砰——!

提督学政苏大人猛地将一份朱卷拍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上,惊得堂下几名正在打瞌睡的同考官浑身一激灵。

苏学政站起身,那张向来不苟言笑的面皮,此刻竟泛起了一层激动的潮红。他双手捧着卷子,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诸位同僚,你们且听听这破题!”苏学政的声音在空旷的至公堂内回荡,“国之大本,在乎均平。赋役不均,则兼并横行;田亩不清,则国库空虚而民怨沸腾。故治天下者,必先治其地,均其赋!”

“这……”

堂下的几名同考官面面相觑,皆是倒吸了一口冷气。一名年长的副考官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颤声道:“苏大人,此子文章虽气势磅礴,但这‘均平赋役、清丈田亩’之辞,未免太过激进。江南世家林立,田产错综复杂,他这字字句句,简直是将整个江南的豪绅士族放在火上烤啊!若将此卷定为上等,恐会惹来江南士林的群起攻之!”

“群起攻之?本官怕他个鸟!”

苏学政虽平日里极重斯文,此刻却忍不住爆了粗口,眼眸中爆发出凌厉的光:“当今圣上日夜忧心国库空虚,江南岁赋虽甲天下,但七成的田地都隐在那些世家大族的瞒报下!朝廷要的是,能替君父分忧、敢于向这些蠹虫开刀的利刃,而不是只会写几句酸诗、替世家捂盖子的腐儒!”

苏学政大步流星地走下堂,将那份卷子抖得哗哗作响:“你们再看他后面的策论!他不仅敢点出弊端,甚至详尽地提出了‘化繁为简,计亩征银’的变法纲要!将一切杂税并入田赋,按亩折算成白银缴纳!这等惊世骇俗、却又严丝合缝的经济之策,莫说是一个童生,便是户部的那些老尚书,也未必能想得这般透彻!”

“这等国士无双的文章,若不能点为案首,本官这顶乌纱帽,便直接摘了去喂狗!”

说罢,苏学政再不顾其他考官的骇然,径直走到案前,拿起那支粗大的朱砂御笔,在那份卷子的首段,用力地画下了一个巨大的红圈!

“拆弥封!本官今日倒要看看,这能写出‘计亩征银’经世之策的,究竟是哪位不出世的江南奇才!”

弥封官战战兢兢地上前,用竹刀小心翼翼地挑开了那份朱卷对应的墨卷糊名。

当那封条落地,露出里面那笔力遒劲的柳体小楷时,苏学政的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仿佛被施了定身法一般,死死地钉在了原地。

“桃花县,程昱。年十二。”

这八个字,犹如一道惊天怒雷,直接劈在了至公堂内所有考官的天灵盖上!

苏学政死死盯着那手老辣漂亮的柳体字,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在金陵码头上,负手立于三十颗血淋淋人头之下的清冷少年。

“竟然是他……竟然又是他!”

苏学政仰起头,突然放声大笑,那笑声中透着一股纯粹的、得遇英才的狂喜与快意,“好一个双料案首!好一个杀伐果断、腹有乾坤的程昱!十二岁的小三元,我大越朝,终于出了一个真正的妖孽!”

——

而在此时,金陵城外的钟山别院。

赵明月一袭绯红劲装,正站在书房内,看着林不言刚刚通过暗线快马送来的、从贡院誊录所里抄录出的那份程昱的策论副本。

当看到“计亩征银,摊丁入地”这八个字时,这位见惯了朝堂风云的十二岁小郡主,眼底的激赏与震撼,几乎要化作实质的火焰燃烧起来。

“好胆识,好魄力!”赵明月一掌拍在紫檀木案上,震得案头的笔洗发出清脆的嗡鸣,“他这一手,不仅是写给考官看的,更是借考官的手,直接将这份变法国策,呈递到了当今圣上的御案前。”

林不言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眼中满是敬畏:“郡主,程公子此举,无异于是在向整个江南的世家门阀宣战啊!他一个毫无根基的寒门子弟,即便拿了小三元,日后在这江南士林中,恐也寸步难行。”

“寒门?他现在可不是什么寒门了。”

赵明月嘴角勾起一抹傲岸的冷笑:“他敢写出这等掀翻世家桌子的文章,便是笃定了有人会保他。这天下,最想动江南世家隐田的,便是当今皇上;而最不怕得罪江南文官的,便是我阜南王府。”

“这把刀,不仅锋利,更是聪明地给自己找好了最坚硬的剑鞘!”赵明月转过身,大红色的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林先生,传我的王府军令!”

“明日放榜之后,调遣三百燕云铁甲卫,封锁金陵主街!本郡主要用最高规格的仪仗,为这位大越朝开国以来最年轻的小三元,清街送行!”

——

八月十五,中秋佳节。

江南提督学政衙门前,再次人声鼎沸,万人空巷。

当那张由苏学政亲笔朱批的院试长案张贴在八字墙上时,整个金陵城,陷入了长久的死寂,随后爆发出了足以掀翻苍穹的狂吼!

“案首——!桃花县,程昱!”

“我的天啊!县试案首!府试案首!院试案首!”

“连中三元!十二岁的小三元!咱们大越朝开国以来,最年轻的小三元诞生了!”

如果说之前的府试双料案首,还只能说明他是个天才;那么这含金量极高、由提督学政亲自钦定的小三元秀才,便等于是朝廷官方盖章的绝世国士!只要他不犯下谋逆大罪,见官不跪,免除徭役,这便是真真正正踏入了士族阶层的特权!

不仅如此,红榜的第二名,赫然写着:桃花县,程文博!十岁!

一门双杰,包揽江南院试冠亚军!这等泼天的才华与气运,直接将江南一带那些自诩名门望族的百年世家,按在地上狠狠地摩擦成渣。

——

清风苑内。

程昱穿着代表生员身份的崭新青色襕衫,头戴方巾。他长身玉立在庭院的金桂树下,修长的手指中,正捏着那份盖有学政金印的捷报。

微风拂过,桂花如雨般落下,沾染在他的衣襟上。

程昱缓缓闭上双眼,脑海中,却讽刺地浮现出了一段关于这具身体的久远记忆。

前世他被祖父逼着练字,而这一世,这具身体的原主,同样曾被逼着在冬日的寒风中,悬腕练那一手难写的柳体小楷。

只是,逼原主的不是祖父,正是那位如今恨不得将他抽筋剥皮的扬州首富——他的亲生父亲,程万里。

程万里是个满身铜臭的商贾,做梦都想挤进士族圈子。在原主幼年时,程万里严厉、甚至近乎残酷地逼迫他练习这骨力遒劲的柳体字,为的不过是将来能在那些达官贵人面前,拿这个嫡长子当做一件撑门面的昂贵摆件。

可是后来,刘姨娘进了门,生了私生子。程万里觉得那个嘴甜的私生子更能讨他欢心,于是这件摆件便被弃之如敝履,甚至被刻意捧杀成了不学无术的纨绔,最终连同发妻一起被扫地出门。

“程万里……”

程昱睁开双眼,那双幽深的黑眸中,闪过一抹残忍的冷光。

“你当年为了装点门面而严苛逼迫他练就的柳体,如今,却成了我在考卷上写下你催命符的利刃。这因果轮回,还真是讽刺到了极点。”

“哥,行囊已经收拾妥当了。”程文博同样换上了生员的青衫,十岁的稚童,此刻身上已隐隐透出一股前世权臣的峥嵘气度。他走到兄长身侧,目光看向院门外,“咱们现在就去向苏大人辞行,然后回扬州吗?”

“嗯。”程昱将捷报收入袖中,“考完了,这身青衿护甲也穿上了。是时候回扬州,去跟咱们那位好父亲,把这十几年的账,连本带利地清算干净了。”

当程昱牵着程文博的手,走出清风苑的大门时,眼前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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