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记不清母妃的面容了呢?
千祐安已经想不起来了,时间流逝的太快,他今年已经四十有七,离开京宁也有二十余年了。
他其实没见过自己的弟弟,那孩子出生的时候他有想过去看看,不过是被胡彦拦下了而已。
母妃病逝的消息,也是同一年传到蓬陵的。
那样硬朗坚强的女人为什么会病逝,他都不用思考就能清楚。
不过就是贺家在世家当中获胜了,取得了“任命”皇帝的权力。
先帝的皇妃几乎全被世家给拉下去陪葬了,独留下一位年事已高又眼盲断腿的太贵妃肖氏。
千祐安明白自己无力更改世家决策,可当他回京宁吊唁皇妃时,还是忍不住想要杀了贺家那位虚伪的家主。
他都已经做好鱼死网破的准备,胡彦却用一句话拦住了他。
“殿下三思,如今陛下尚且年幼,您若决心如此,恐怕……”
他没说下去,千祐安却明白他的意思。
那孩子是母妃唯一给他留下来的遗物,他怎么能任性的要他陪自己一起去死呢。
他忍了又忍,忍了十几年,终于在看到繁花塑造出的假信件时忍不住了。
他驻留蓬陵二十多年,在胡彦和贺家的监视下建成自己的势力,为的就是终有一天能替自己的母妃报仇。
如今时机到了,他也就不必隐忍了。
书房外细雨连连,一身着黑袍人影于惊雷中闪掠而过,独有密雨新花曾窥见过一丝真容。
盈盈烛光自窗中漫出,照亮一小片夜色。
千祐安立于窗前背手深思,闻听屋门轻响,这才回身望去。
维泗褪下兜帽,露出一张沉稳老练的脸。
“臣,杨维泗,见过殿下。”
千祐安挥挥手,招呼他随自己一同到书案前。
指着那纸暗信,千祐安语气难测的感慨。
“繁花今日来信,乌家那孩子已经答应合作,现下正着手调兵。你瞧瞧,那孩子多厉害,都能一呼百应了。”
杨维泗不敢接话,静听千祐安继续言道。
“待到鹤安山起义,就由你去镇压吧,不用太过心急,记得让天下都看看,我大兴百姓都被压迫成什么样子了。”
“属下遵命。”
千祐安垂眸拿起暗信,递到燃烧正旺的烛台前,看着火光一点点吞噬纸张。
“听闻郡主今日设宴邀请你们了。”
“是。郡主如今倒有几分上位者的样子,但恕臣直言,郡主如今尚且年幼,又是女子之身,想要继任您的位置,怕是难啊。”
千祐安抬眸看他一眼,哂笑一声踱步到太师椅旁站定。
“她是男是女又有何妨,重要的是她是我千祐安的女儿。那些世家可不管她是否为女子,只要能代替我坐镇蓬陵,就是合适的人选。”
“属下多言。”
“杨维泗,你可得想好了,真的要在这时候招兵入中封军?”
杨维泗怔愣一下,而后决然点头。
“是,臣决意招兵入中封。”
“那便,再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久听闻雨落新生,不知新世是否会一同到来呢。
……
裴墨生有多久没离开过这间院子了呢?
大概已经有七年了吧。
七年时间,裴家当然有足够的时间培养出一个合格得家主,那放弃他这个受人桎梏的傀儡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他离开院子的时候,还觉得有些不真实。
雨后的清新空气通入肺腑,像是要把他从过去的泥潭里拉出来。
穗秋难得想再来试试看裴墨生,就见到院门口站着个呆愣的人影。
裴墨生的身形单薄极了,虽说千祐安不曾岢待过他,可人谁被囚困数年都不会好过。
“裴先生?你出来了?”
穗秋不可置信的出声询问,打断了裴墨生贪婪的观望。
“是郡主啊,今日怎得有空来我这陋室?”
“先生不如请我进去坐坐,我好告诉先生到底发生了什么。”
裴墨生思考片刻,还是答应了穗秋的要求,转身回了刚出不久的院子。
一进室内,穗秋就被惊住了。
原本干净整洁的室内从此刻混乱非常,书籍四处散落,笔墨磕碰断裂,就跟打了一场仗似的。
“千祐安找你麻烦了?”
这是穗秋唯一能想到的解释,却被裴墨生毫不犹豫否决了。
“不是,殿下多年不曾理会我了。如今郡主所见,尽是我一人所为。”
“你?”
“先前郡主不是说要裴家作为助力吗,如今我恐是无能为力了。”
穗秋挑眉,到来了几分兴致,她绕过地上杂乱,倚靠在裴墨生寻常坐的位置上,等他细讲。
“胡公公前些日子去了趟裴家。”
胡彦的名字一出,不用裴墨生细说穗秋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胡公公以贺家的名义向裴家承诺,如若裴家愿意让步于贺家,就准许裴家向周边部州扩展。”
一个以商贾起家的世家,哪里会拒绝这样的好事。
“那你呢?你也要放弃我?”
穗秋此次是一个人来的,为了散心,也为了让何莫澄好好休息。
如果她在这处杀了裴墨生,那必然是无人可以替她顶罪的。
裴墨生看着她的眼睛,凝眉苦涩一笑。
“裴某那里还敢得罪郡主呢,若非胡公公此次行径,裴某可还不知道自己早被裴家抛弃了呢。”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从前裴家无论何事都会向我通禀,而这件关乎整个裴家的大事,我是从殿下派来的人口中知道的。”
裴墨生眼中划过冰冷,沉吸一口气,缓步走到穗秋身边,单膝跪在穗秋脚边,仰起头看着她。
“郡主啊,臣如今只能依靠您了,还请您软一软心肠,帮臣缴了裴家吧。”
他用力按住穗秋的膝盖,死死盯着穗秋的眼睛。
“这便是裴先生求人的态度?”
“郡主若想要反,定然是不可少了裴家的助力。军政急不得,那银钱总该掌握在自己手里才是。如果郡主帮我,臣定将把家财尽数奉上。”
穗秋冷眼看着裴墨生,看他眼中毫不掩藏的疯狂,哼笑一声,拍开他搭在自己腿上的手。
“那便依照先生所言,从裴家入手好了,但先生得记得,要我帮忙只这点代价是不够的。毕竟我人微言轻,要和你铲除裴家,可是在刀尖舔血。”
“臣多谢郡主,待到郡主需要之时,臣定当竭尽全力。”
蓬陵风云凝聚,鹤安山处却已是风声鹤唳。
早从乌稔回到营地时,他就交给了应子行一个任务——不惜一切代价,召集人手,准备起义。
应子行作为他手下第一人,自然在得知这条命令的时候就出言阻止。
“天主,您为何如此急切?如今乱局人心尚未聚成,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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