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秋冷眼瞧着杨维泗,看他在被呵斥的一刹那张宏的脸色,心中更加愤怒难言。
“杨将军,本郡主在问你话,你为何不回答?”
宴厅中婉转的乐曲顿时消弭,连一丝轻微踪迹都寻觅不到。
何莫澄立在穗秋身侧,径自握住腰间剑柄,紧盯杨维泗的动作。
与他相反的,韩潇溯并未在穗秋身边,而是站在杨维泗身侧。
他如今是杨维泗手下教兵的将领,按军法必须听从主将的命令,但说到底他是穗秋的人,若事态不受控制,他一定会先一步斩杀杨维泗。
其余三位将军眼观鼻、鼻观心,若有所思的瞧着杨维泗,只等看他表态。
“郡主。”
杨维泗看着穗秋那张稚嫩却冷硬的脸,莫名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一抹令人胆寒的杀意。
他不是个蠢人,对于安王的命令,他向来绝对服从。当下所言,不过因为穗秋是个年幼的姑娘。
他双臂抬起,冲着高位的穗秋抱拳一礼。
“是臣下多言,还望郡主赎罪。但臣必须向郡主您言明,如今蓬陵最需要的不是能带兵打仗的君主,而是能稳住各地无恙的仁主,还望您能考虑臣先前所言。”
莫名的,穗秋从他嘴里听到一点话外音。
兴许,千祐安先前也同他讲过自己的计划,这才让杨维泗多言这几句,但这不是他在这么多人面前下穗秋面子的原因。
哪怕穗秋已经猜到些片面,却也是绝对无法容忍的。
“既然如此,本郡主便不计较你的无礼。不过,本郡主也不可能如此轻易的放过你。”
说罢,穗秋斜侧过身,手握成拳撑着头,凝视位列下首的杨维泗。
“我也不欲为难杨将军,只是听闻杨将军战无不胜,恰巧我身边有一能人,曾在江湖清剿中脱颖而出,由此想知,你二人究竟谁更胜一筹。”
江湖清剿,这四个字从穗秋口中吐出来,宛若死水深潭般平淡,就如同她不曾是江湖中人,不曾经历过撕心裂肺的痛苦。
何莫澄稍有松动的手被这四个字惊得骤然紧绷,本就轻薄的嘴唇更是紧抿成一条直线,唯独那双越来越向金色靠拢的眼睛里满是坚定。
他分不清那是穗秋的情绪还是自己的情绪,独独明白一点,那就是——无论如何他都会以穗秋的感受为重。
他上前一步,冲杨维泗的方向俯身一礼。
“晚辈何莫澄,欲请杨将军赐教。”
杨维泗那双老眼微微眯起,在穗秋那张冷凝的脸上停了片刻,随后轻笑一声走到大厅正中央。
“那老臣便要献丑了。”
说罢,他朝韩潇溯的方向看去一眼,示意他将自己的偃月刀取来。
而韩潇溯呢,他僵着身子拱手向厅外走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背上,宛如一记又一记刀剑割在他的皮肉上。
他的呼吸变得沉重极了,每一步都像是在与千斤重石作斗争。
穗秋身边的那个位置本该是他的,穗秋最信任的人也该是他才对。所有人都清楚他韩潇溯是穗秋的人,可能被穗秋提起的却只有何莫澄一个。
当时已入初夏,暖柔的风吹在脸上就似一缕薄纱,将韩潇溯从郁结的情绪中抽离出来。
他接过两名侍从艰难递过来的偃月刀,在手中掂了两下,这才缓步向厅内走去。
原本歌舞升平的大厅只剩下他沉稳的脚步,穗秋的目光一直注视着他的身影,就像很久以前那样专注。
“将军,请。”
杨维泗从韩潇溯手中接过刀,向身侧一挥,带起一阵破空声响。
他看向高台上站在穗秋身边的何莫澄,扬起下巴冷哼一声。
穗秋见不得他这副模样,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看起来杨将军是准备好了,那本郡主就不再拖延下去,待到三声鼓响,你们便可开战。韩潇溯,由你执鼓。”
任谁都能听出穗秋的不快,尚在堂内的所有人都屏息凝神,静候比斗开场。
何莫澄脚下轻点,便飞身自高台越下,引得众人一阵惊呼。
杨维泗紧蹙眉心,又抬眼看了穗秋一眼,这才将目光放回到何莫澄身上。
他看着少年束起的高发尽数灰白,脸颊半数被漆黑裂痕覆盖,一双眼睛反射出骇人的光亮。
蓦地,他周身泛起一阵冷意,仿佛要将他拉入无边深潭。
堂中无军鼓,韩潇溯便从乐师手中结果乐鼓。
他看着不远处欲杨维泗对峙的何莫澄,不由得替他捏了一把冷汗。他在军中不是没见过杨维泗练武,这老将身手着实算得上上乘,他不得不担心何莫澄能否全身而退。
说到底,他跟何莫澄从小一起长大,既不是对手也不是敌人,他是想要穗秋的注意留在自己身上,又不是想要置何莫澄于死地。
“咚!”
一声鼓响落地,何莫澄腰间长剑握在手中。
“咚!”
二声鼓奏响起,何莫澄拔出长剑、丢开剑鞘。
“咚!”
三声震响一出,对峙的二人以迅雷之势冲向对方,偃月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寒刃,长剑在厅中留下一条月华。
两兵相接的刹那,杨维泗脸上的笑骤然僵住了。
他拿的可是偃月刀,对上何莫澄剑锋的可是刀锋,怎么会那样轻易的被接下来呢?
他用了六分力,按理来说很轻易就能将这柄剑斩断才是,难不成江湖中人所用刀剑就是如此不同吗?
来不及他思考清楚,何莫澄用力向上振臂,把刀刃挥开的瞬间,下一记斩击随即而至。
杨维泗手中偃月刀翻转,钢铁做的坚硬刀柄就与剑刃碰撞到一起,细碎的亮眼火光自交合处迸发,点亮两人心中的战意。
偃月刀与剑的交锋,其实并没有什么悬念,不过是因为何莫澄归属于江湖,有内力加持己身罢了。
杨维泗不再留手,偃月刀被他用得虎虎生风,一招一式皆是发了狠的。
何莫澄灌注进剑中的内力不少,可对上偃月刀的时候还是会感到吃力。可那不是他的错,他的剑本就为适应行走江湖而铸造,与征战沙场的武器对上,自然是讨不到什么好处的。
穗秋两臂自然垂下,被宽大的衣袖遮盖住,自然也就没人能看清她紧握到直接泛白、青筋凸起的双手。
她深吸一口气,韩潇溯的方向看去一眼,对上那双赫然盛满担忧的眼时,对着他点点头。
好歹是看着她长大的,韩潇溯当然明白她是什么意思,两支鼓槌高高抬起,下一刻狠狠砸到鼓面上。
他在军中练习了不少战鼓敲法,但他真正用出来的却不是那些。他最熟悉的招式是在江湖学的,最留恋的人是在江湖遇见的,最该敲响的自然也该是江湖中的鼓点。
这一支鼓曲骤然响彻大殿,不光是其他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住,就连对战中的两人也顿了一拍。
但很快,他们就借着鼓点调整战势,更加凶猛地朝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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