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喧天,梆子急,戏台上,老皇帝踉跄三步,仰面栽倒,新皇踏着他的脊背登阶而上,一甩袖角。
“旧殿尘封玉座寒,新皇策马入重安。江山易主寻常事,谁见刀头血未干……”
台下,青铜傩面,一人独舞。
折腰,探手,诡谲飘渺。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伶人躬身退场。
傩面人旋身收势,指尖轻抬,缓缓摘下面具。
寒月清辉落于眉眼之间,一双凤目深邃,翻涌着蛰伏多年的野心。
篝火堆熊熊而燃,赤焰吞卷,围火而站的马匪密密匝匝,静望那人。
马匪头头自人群中趋步而出,单膝跪地:“不知四殿下亲至,有失远迎,万望恕罪。”
四殿下将傩面抛入篝火。
“父皇沉疴缠身,龙体日衰,孤为人子嗣,自当为父分忧。”
青铜在烈焰中扭曲变形,他望着那团火,唇畔浮起凉薄笑意。
“殿下若有差遣,我等万死不辞。”头头把头埋得更低。
四殿下没有答话,转过身,望向寨外夜色。
同一时辰,百里之外,苍山窄道,夜色凄迷。
一架马车疾驰破壁,车后,数十骑黑衣人马扬鞭紧追。
“主子!追兵悍勇,死咬不放,此番怕是难以脱身!”驾车侍从额间冷汗涔涔。
车帘骤然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锦衣华服男子探身而出,径直夺过侍从手中缰绳。
“换我来,驾!”他低喝,手腕一缰绳。
马似听懂了号令,四蹄发力,提了一成的速度。
侍从躬身钻入车厢之内。
“他们、他们追上来了没有?”车里,锦衣玉带的少年焦急地问。
侍从坐好,轻声宽慰,“七殿下莫慌,主子马御险乃是顶尖。”
七殿下捂着脑袋:“我我我我我相信三哥,可咱们怎的如此倒霉,一出门便遇上了强盗?”
侍从眸光微沉,缓缓摇头:“这批人马进退有度,配合默契,招式规整,绝非寻常盗匪,倒像是受过严苛训练的死士。”
“什么?谁!谁这么大胆,敢刺杀皇子?”七殿下瞪大了眼。
数日后,无忧城。
夕阳在山,暮光清浅,议事大殿内,几位长老依次禀事,宁安一一听过,或点头应允,或三言两语指出纰漏。
金不换便是在这时候进来的。
“送新无忧令的弟子已然尽数回城,各门各派皆已知晓了无忧盛会的相关事宜。”
宁安抬眸,眸光温和有度:“好,诸位长老连日操劳,今,天色已晚,早些回去休息吧。”
长老们拱手行礼,应声告退。
殿门开合,人影渐疏,金不换却还站在原地,一步未动。
宁安的目光落在金不换身上,见他喉结上下滚动,汗越擦越多。
“还有什么事吗?”她问。
金不换身子微僵,垂首攥紧袖口。
“外派的弟子回城复命,路过山下小镇发……发现了……”
他说不下去了。
宁安看着他,无波的眸子一寸一寸地沉下去:“继续说。”
“……发现赤野的尸体。”
天地骤然失音,袅袅檀香凝滞。
宁安端坐的身形倏然一僵,指尖捏着的卷宗滑落,磕在玉案之上,清晰又刺耳。
“你说什么?”眼底,静水轰然碎裂。
金不换垂首躬身,“尸体……就在外面。”
宁安缓缓起身。
青衫曳地,步履极缓,一步又一步,似踩上虚空,无根无凭。
门被推开,廊下灯笼晃了晃,明明灭灭的,落在庭院中那张覆着白布担架上。
宁安站在台阶上,望着那团白,步子忽得顿住。
怎会是赤野?他不是拜了温言为师,在酒窖修习毒理之术吗?一定是认错了,对,认错了。
宁安走下台阶。
风起,白布一角轻轻飘起又落下。
宁安在担架旁站定,指尖捏住白布,缓缓揭开。
月光落下,照得清晰,她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这张脸,比宁安记忆里模样更苍白、安静,可,真真切切是那烧了店,没钱还债的穷少年。
是他。
是他。
指悬在半空,青衫孤绝,沉寂得过分,下一刻,泪砸落,破碎成痕。
身后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容祈冲了进来,目光略过宁安的泪,心口骤然一空。
赤野……真的……
他扑到担架前,低头看去。
赤野安静睡着。
容祈的嘴唇动了动,字堵在喉间,咽不下,更吐不出。
“……在哪发现赤野的?”宁安轻声地问。
跟在她身后的金不换垂首躬身,“山下……无忧镇外的林子里。”
宁安点了点头,蹲下身,掀开白布,用力扔在一旁。
赤野的右臂上有三道见骨鞭痕,左肩有一道刀伤……周身没有致命伤,全是缠斗留下的痕迹。
宁安一点一点地看过去。
——赤野是耗尽内力,力竭而亡。
“查了吗?”
宁安站起身来,泪痕还在脸上,可,眼里的东西已然变了。
“三城主亲自去的,发现了林中有多出打斗的痕迹,其中的两处,他认得出,是无生堂的杀手。”金不换回答。
无生堂乃江湖近二十年来新兴的杀手组织,明,是江湖公敌,暗,是江湖之下最不可或缺的阴暗面,月月临和月命夺便是其中的一员。
“无生堂?”容祈抿唇,眸底翻涌起沉沉寒戾:“他们竟敢在此时杀人?”
无忧盛会在即,天下群雄齐聚,无人敢在其地界造次。
更何况,无生堂向来蛰伏于暗处,此番出手,竟还是在无忧城的地界,截杀新晋弟子。
唯有一个可能,赤野无意间撞破了他们,不惜得罪天下第一城,也要完成的谋划。
是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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