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客厅。
钟罗琦不知他表白的这番痴心从何而来,便也不知,该如何妥善回应。
纵然已经经历过生死,上一世她死的时候也不过十七岁,于感情一道,仍称得上青涩。
她以为司华清对她千依百顺、时时寄来书信以表相思,两人言谈性情颇合得来,又有所谓的救命之恩作为开始。
这便可托终身。
而今想来,大概她不了解司华清,也不懂得感情。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每个女子都在心中许过这心愿,她当然不能免俗。
然而周少轩会是那个人吗?
她不知道,也不想粗暴拒绝伤害他。方才他提醒她祝宛凝和司华清的身份,已能看出些想要保全钟府的诚意。
周少轩也并不非要她一个答案,今日所得他已十分满意。
上一世,始终未能表白心意固然是遗憾,但比起她的安危福祉,旁的不过都是些小节,不必挂心。
若司华清一直好好待她,保全她一门富贵稳妥,想来他也会安心,衷心祝愿。只是没想到,司华清心机如此深重,为人简直不堪。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机会重来,自是要尽心筹谋,求她一世平安。至于旁的,他暂时并不去想。
怕她太尴尬,他转而问起另一桩事:“伙计说,祝宛凝找你定制了香粉?”
钟罗琦心中感谢他的不执着,忙道:“是,我看他二人进店反应,似乎不认得我,并不记得之前那些事。”
周少轩点一点头,又道:“这香粉并不要花十分力气做,若是制得太合她心意,反而麻烦更多。”
钟罗琦也是如此作想。
*
方才在钟记楼上,她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装出平静的样子,问祝宛凝此香粉有什么要求,要什么香调。
祝宛凝那时微微一笑,原本就英气飞扬的眉眼更添神采。
钟罗琦说不清那笑容里是得意、期待还是娇羞,或是几种神色都有。
她道:“我要一种清新馥郁,又兼有安神之效的香粉,要能缓解头风之症。最重要的是,你若为我定制,须得把方子交给我,以后,此香也不能卖给旁人。”
钟罗琦立刻想起了上一世。
司华清曾说过,皇后有头风之症,发作之时头疼欲裂,甚至起身都十分艰难。
今日,祝宛凝所求,是否也为了皇后?
她不动声色,拿笔一条一条记了,又特意问:“祝小姐有没有什么禁忌?有没有什么香料是不能用的?又或是什么香料一定要加的?”
祝宛凝道:“一定要放牡丹和玫瑰,旁的都不打紧。”
皇后最喜欢的便是牡丹和玫瑰。牡丹虽名贵,拿来为一国之母制香粉,也不算辜负。
只是不同牡丹气味大相径庭,少有能制成香粉的,此前也并无人专为她去做此事。
皇后修俭德,很少为了自己要什么东西。若是皇帝铺张浪费,为了她制了什么奇异珍宝,有时反而得她劝诫。
久而久之,少有人用心去揣摩她的喜好。
总之,对待皇后娘娘的一切方式,按规矩来就好。然而人非草木,孰能一直无欲无求?
有时面上看去越是行规蹈矩的,反而心中隐藏波涛更甚。
正因为娘娘日常举止都太守规矩,如今若能借此机会,制出合适的香粉,定能讨她欢心。
不过祝宛凝也没抱着太大的期望,投人所好,功夫从不只在一朝一夕、一举一动,须得长久用心贯注才是。
若是在钟记最终得到的香粉,并不十分称心,也算是小辈的一分心意,总归不会出错。
钟罗琦心道,旁的都不打紧,那桂花呢?
便问:“我钟记最擅长以桂花调香,不知以玫瑰牡丹为主,佐以桂花,是否可行?”
祝宛凝不假思索道:“这倒不妨。但这香是要送给贵人,一应用料、制作务必尽可能精细。你先制着,有了样品便送至林府,后续或许还要多费些心,调试修改。今日先给你五十两银子作定金,若是香调得好,还有重谢。”
*
她将这番对话对周少轩如实讲来。
周少轩道:“皇后最爱牡丹和玫瑰,祝宛凝于香粉上并无什么偏爱,常是什么时兴,便用什么。她既要求必用牡丹和玫瑰,必然是要献给皇后。”
钟罗琦便问:“可是,我曾听闻皇后闺名中有一桂字,宫中为避讳,无人敢用桂花调香。”
此话一出,便见周少轩皱起了眉。
他道:“并无此事。皇后闺名确有此字,然而宫中并无此避忌。每逢殿试,由陛下亲赐一甲前三玉桂香囊,是本朝旧俗。”
那香囊由宫廷工匠所制,确实十分精美,但比之钟记为达官贵人制的,犹有不及。
他当年也拿到了,水绿丝缎包裹的香囊上,绣着一支桂花,内放许多桂花,并龙脑檀香一类,下面垂着碎玉流苏。
全因桂花也是钟府标志,他记得格外清晰。
那她当年被皇后扣在宫中,不过只是因为皇后想这样做,所以罗织罪名而已?
钟罗琦眉头蹙起,心中平添三分气苦,越发觉得荒唐。
上一世,起初,她以为自己真是因无知犯了忌讳。只恨司华清忙着朝政事宜,没有面面俱到地为自己周全,也并不多想。
而今看来,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不知皇后将她拘在宫中,到底是为了侄女祝宛凝,还是为了养子司华清,但其实并无分别,她们都是她的仇人。
想来,便是她上一世当真拿出消解头风的仙丹妙药,医好了皇后娘娘多年的头风之症,怕是皇后也只会说,她犯了宫中忌讳,应当问罪。
周少轩见她神情有异,知道她大概是又想起了什么,只怕言语不当,又引动她心事,让她伤心,故而没有细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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