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 揽月相逢
这一刻,方泓好似被一股风雪掐住了咽喉,周身流淌着不受控制的颤抖,出于本能后退了半步。
“心月妹妹,他……”
方沧海先冷嘲一句:“一个男子,让她一介女流挡在跟前?”
方泓左右看了看二人,不晓得此人何来的敌意,朝前恭敬地抱拳点首,道:“前辈,若是我曾得罪过你,还望不吝赐教,凡事说开了好。”
楼心月见方沧海没有收场的打算,瞧向他岔开话题:“沈寂渊走了?”
方沧海这才收回目光,只点了点头,面色虽无波动,但显然心事重重。
楼心月心知肚明,毕竟前世方泓可是想给他戴绿帽子的,对她始终纠缠不休,且从来没有遮掩过,方沧海不是傻子,自然听过不少风言风语,后来也寻衅同星潮闹得不可开交,到了恩断义绝的地步,连带着对她也恨了几分,锁在岛上数月不许见人。
现在,楼心月不想再重蹈覆辙,更不愿分出心神体会那些让人疲倦的恩怨纠缠。
“那便去追他吧,”楼心月望向远处的海平面,“此人留着,只怕还会生出事端。可惜不知他又逃去哪里了。”
方沧海走到她身边,亦面对着滔滔海潮,轻声开口:“瀛洲。”
楼心月心头一震:“什么?”
方沧海:“他去海外寻过,知晓瀛洲所在。现在自知非我对手,自然去瀛洲积蓄实力,等着卷土重来。”
楼心月急忙道:“这可不行,若让他占了瀛洲……简直岂有此理!”
方沧海轻轻笑道:“心月倒是很担心。”
楼心月扭头瞪着他:“你就不操心吗?亏你还是……”
她顾念着方泓在此,及时止住话头,眉间却满是羞恼之意。
瀛洲原本是他方沧海的,她觉得自己夺了也并无不妥,可独独不能是外人的。那里被人占去,就好像有刀子从她骨血里硬生生剜出一块,再也不完整了。
方沧海道:“我们明日出海。”
楼心月着急地转向他:“明日?”
方沧海点头:“今天太晚,夜里海上危险,自然是明日,更重要的是你太累了。”
楼心月心急如焚,正想说她有黑蛟纸鹤,怕什么海上风浪,可方沧海一看着她,她心里的火就奇妙地灭了,偃旗息鼓,说不出半个埋怨的字。
“走吧。”方沧海道。
他说走就走,转身只留一个背影。方泓忍不住低声道:“这人……好生奇怪。”
剩下的话他没有说出口,担心他耳力强悍听了去,那就更把他得罪了。方泓满腹狐疑,分明只见过他一面,却老是觉得似曾相识,且此人在星潮轻车熟路,不需旁人带领,就朝着下榻的方向去了。
楼心月最后望了一眼海面,跟了上去。
星潮,揽月崖。
地如其名,一轮明月高悬崖上,下方海潮窸窣。崖间有片竹海,其中建着古朴考究的殿阁,未曾点灯,一看便知无人居住,却有悉心打扫的迹象。
楼心月认得这里,方沧海带她回星潮时下榻在内院厢房,那晚两人登上夜船到海上看游鱼,他坐在船头指着耸立白亮的揽月崖告诉过她,他小时候回星潮就住在那里。
那时候楼心月随口问了一句:“那为什么现在不去揽月崖住。”
方沧海想了一会儿才说:“住内院也一样,往年也没回去过几次,只是父亲给他留了一处院子。”
幼年时期,他几乎都待在瀛洲,偶尔几次才回星潮。等长大了便被方凌虚带回门派,回星潮的次数多了一些,却也不及瀛洲。
究竟为何,让他回一趟自己姓氏的家,竟显得好像候鸟迁徙。方凌虚身为一宗之长,连父子关系都未曾公之于众。
要说是那位前辈性情单薄,也显得难以置信。
今夜方沧海带着她来到揽月崖,隔着明亮的月光,她觉得好像离某个深藏已久的秘密更近了一点。
楼心月踏入主殿,月色入户照亮光滑的玉砖,炉上煨着小火,煮出淡淡清苦的茶香。
方沧海坐在案后,本就霜白的身影更显得似真似幻。
“坐。”他道。
楼心月在他对面坐下,还没坐稳,却被大力拽住手腕,身形一歪栽倒在他大腿上。
她的惊呼卡在喉咙,方沧海的手臂牢牢圈住她的背,拇指抬起她的下巴。
冰蓝的双瞳正满盛着她的脸。
“你跟我不熟?”他道。
许久没听他这古怪中带着明晃晃挑衅的话,楼心月立刻知道,这是方才面对方泓的余波。
楼心月望着他道:“你到底想怎样?”
方沧海道:“我细细想过,你好像从来没有认真跟我说清一次。”
楼心月:“你要听什么?”
方沧海松了她的下巴,把她往腿上摁坐稳了些,指掌贴着楼心月的脖子。
“你明明知道,就是要问。”
楼心月被他摸得一阵发麻,正要挥开,却被预判了手上动作,再一次被摁趴在他胸膛上。
咚咚的心跳撞着她的耳膜。
“你是不是,很想我走?”
楼心月闭了闭眼,却觉得那心跳的声音虽吵,却有种安心的魔力,便干脆破罐破摔,靠在他胸前当做小憩,闷闷地应了句:“从何说起?”
“你很想去追沈寂渊,是不是就是想知道,怎么堪破的轮回之法,怎么把那世的东西……送回去。”
她一怔,慢慢抬眼望着他。
“方沧海……你究竟自己乱想了多少?”
方沧海半垂着眼帘,让人看不起他目光在想什么,手掌托着她的后脑轻轻抚摸。
“你老实回答我,是不是更喜欢他?”
楼心月道:“他是谁?”
方沧海:“你明白的,另一个。”
她沉默了一瞬,方沧海便轻哼一声,把她从腿上放到坐榻上,侧过身斟茶。
楼心月满头雾水,怎么还耍起脾气了?
不过,她倒是真想弄明白,他们两个究竟还能不能换回去?若是没有办法,那他是不是真的会……死掉?
沈寂渊逃跑之前说的那些话还在她脑海中疯狂搅动,她当然相信方沧海有能力堪破轮回到这里来找他,她只是不确定,因为现在的他跟以前那个端正自持的方沧海完全不一样,她怕这个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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