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 十世百世
她死了吗?是的,她曾经亲历过死亡的感觉。
可是她现在还活着,那么她曾经的存在和死亡,不都是一个谬论吗?轮回既然存在,又怎会允许这样明显的谬误?
楼心月想不明白,为什么她、方沧海、沈寂渊还有方玄嶷,都可以是凡俗生死的例外?若说方沧海和方玄嶷是因为他二人神通广大,可她和沈寂渊却远远达不到仙人宗师的地步。
难道,是他们身上都有什么共通之处吗?
思来想去,都好似隔着一层轻纱。头晕得厉害,楼心月正欲起身,便听见窗外有脚步声。
她以为是方沧海回来了,掀开珠帘,却见方泓站在月下似笑非笑。
楼心月心中一紧:“你怎么在这?”
方泓笑道:“心月不要多心,有些事情,我还是觉得应当亲自过问,所以才趁夜赶来。”
楼心月放下手,珠帘在两人之间轻轻晃荡。方泓看着她藏在后方的皎洁侧脸,分明就在眼前,却给他永远触及不到的感受,仿佛也只能这样看一看她,抚慰这一生的求之不得。
方泓放轻了声音,道:“你今日来,没有和沧海一起么?”
楼心月眼睛动了动,道:“你找他有事?”
方泓的笑意里带着一点无奈,道:“我听说他和你一起走了,现在你一个人出现,总要过问一下,他是否安好。”
楼心月道:“他……很好。”
她倒不算说话,至少白毛的那只还活蹦乱跳的,大半夜跑得不见人影。
方泓点点头,道:“那就好。有些事情由来已久,想来你不知晓。”
楼心月:“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
方泓叹了口气,道:“沧海父亲早已不在族中,许多人不知道,他便是青冥剑宗的开山掌门。”
楼心月唔了一声,尽量显得自己是“一无所知”。方泓没有疑惑,继续道:“他母亲是蓬莱岛主的妹妹,那位嬴岛主早年和内陆来往不少,性格却十分古怪,并不喜欢陆地上的人和事……”
楼心月:“那他怎么把妹妹嫁给了方家?”
说到这里,方泓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了翘,清清嗓子才说:“这个嘛,人的情感哪能以他一人喜恶决定。况且,那位嬴夫人的悟性本领并不输给嬴少阴,兄长限制她的婚姻大事,她便离开蓬莱往海上去,在瀛洲生根。”
楼心月轻喃:“原来是这样……”
后来方玄嶷也去过瀛洲求医,嬴夫人破例收了他传授术法。听方玄嶷所说,嬴少阴还娶了他妹妹,说明这个岛主本也割不断与陆地的联系,却要把自己妹妹和方沧海的婚事掌握得死死的。
这人要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那就是自私自利。
方泓道:“不过,我倒是听说蓬莱岛主隔绝陆海的联系,是因为一样禁令。”
楼心月:“什么禁令?”
方泓若有所思:“据说他们海外之人,受仙岛约束,不可与凡尘沾染太多因果,更不可大肆渲染,否则便会自食因果。”
楼心月:“这是什么道理?”
方泓道:“想来也并非无理,海外与我们不同,你没见他们各个都身怀异术,通天彻地,凡人哪里能比拟?要是把岛上的东西全部传出去,世道不就乱了套了?譬如沧海,他身上流着一半方家的血,都已经是我族人望尘莫及的程度了。”
说到最后,他竟然不由自主叹了口气。
“说实话,我以前实在是羡慕他,羡慕他来去如风,而我只能终日陷在俗务之中,羡慕到……有点嫉妒。”
楼心月没想到他竟然直说了出来,闷着不敢出声。
方泓道:“你不必害怕,我第一眼就知道你是个聪明姑娘,什么都知道。我原本想,你这样的女孩子,谁不会想要呢?若是能得到你,那我这一辈子都没什么遗憾了。”
楼心月喉咙里好像卡着东西,道:“你……”
“心月,这些话我憋在心里很久了,碍于所谓的体面,一直没有机会说出口,”方泓敲着指节淡笑,“你是个聪明姑娘,越聪明的人就越加挑剔,和沧海一样,瞧不上那些许多人都会走的路。我早就成亲了,见我的人都要弓着身子喊一声爷,可我过得一点都不自由,更没法挑选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
“或许我想要什么……我自己都说不清楚,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我只知道旁人要我做什么,该做什么,至于自己到底想变成什么,我从来都不清楚……”
楼心月望着他笼在月下的平静的脸,油然生出几分震撼。
方泓略微一怔,稍稍后退摸了一下鼻头,叹道:“真对不住,许久不见你,一说便说了这么多空话,让你困扰当真是我的不对。”
楼心月道:“无妨……只是你这样说,倒让我觉得自愧不如?”
方泓更不明白了,竟眨了眨眼。
楼心月斟酌着字句,缓缓道:“我也没有你说的这样好,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烦扰,你从来没有见过我狼狈的时候,才会在脑子里把我想得高不可攀。”
说到底,谁会去关心她之前受过的苦挨过的打呢,也只有方沧海不嫌弃她的出身,即使亲眼见她出入天仙坊,在她执迷不悟闯过那么多祸之后,还愿意冷着脸给她收拾烂摊子。
如今更是连命都不要了。
方泓无奈笑道:“你这样说,便是不想给我一点机会了。”
楼心月道:“情爱之事,并不是成败之说,真心相爱的人,至少应当是两颗心彼此吸引,最终水到渠成,不论发生多少艰难挫折,终会在一起……即便是生死也不能阻拦。”
方泓低声念着她的话:“生死?情爱不是情吗?为何会涉及到生死?”
楼心月苦笑着摇摇头:“你看,这就是你我不一样的地方。爱这个字,并非只让人感到欢喜的。”
方泓沉默一瞬,失落一笑:“你这句一说,我倒是有些懂了。”他又道:“归根到底,是我没有让你产生吸引的感觉,对不对?”
楼心月没有回答,方泓继续追问:“那有人让你感受到过吗?如果有,那个人是谁?是沧海吗?”
门边珠帘响动,楼心月循声看去,霜白高大的身影正穿过月光珠影走过来。她站起身情不自禁喊了一声,方沧海人没靠近,修长有力的手臂先伸到跟前,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醒了?”他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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