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垣眼见仕途完蛋,摆烂了,陆折闲蹲在家里,犹豫要不要见小李,让她出言给自己顶一会儿。
如今官府那边证据齐全,一来小六身上有她的钱袋子,二来驿馆掌柜证实二人曾经去小树林见过面。
没杀过就是没杀过,陆折闲心里坦荡,就是担心砚归怎么想。
他近几日的示好卖乖,是出于内心荒芜和她对孩子的保护,但他对她这个人,大概做不到十成十相信。
陆折闲有嘴就说:
“不是我杀的。”
讲出来还蛮别扭。
她有能力,有动机,甚至还说过她想杀人的话。
明明心里知道不是自己犯的错,可锅扣上来时,她还是有点,委屈。
陆折闲伏在砚归肩上,砚归有些头痛,并未言语,为她理着头发。
“上次官府说是崔见景,崔见景解决了,案子搁置,又砸在我头上,哎……”
他那么柔弱,一个人在家肯定过不好的。
砚归从她的头顶摸到发尾,一下一下的。
陆折闲见他不语,不知想到什么,黏糊地笑一声:
“我要是被抓进去,你就自由了。”
他顿了顿。
“为何这么说?”
她仿佛智者传道:
“你依赖我,难道不是因为逃不出去,孩子又需要庇佑?我进去了,你就能直接走了。”
别有所图很正常,陆折闲又不是不接受,落在砚归耳中,却是心上一刺。
他腹部紧了一会儿,不疼,但闷胀,他咬唇忍耐几个呼吸,说:
“你对我好,就不是因为孩子?”
她缩了缩脖子:
“我讲话不好听,你别计较。”
等这阵过去,砚归慢慢松开下唇,唇色由白转红,他托着腰朝她靠近,将她的脑袋搁在胸前,继续摸着。
“我知道不是你做的。”
语气温情,真情实意,可经方才一事,难免显得欲盖弥彰。
砚归有点气短头晕,身子一歪,一手撑在床上,一手按着心口。
陆折闲抚他的背,见他如此,也难以言说。
难以言说也得说。
“我头一次被泼这么脏的水,挺烦躁的,所以口无遮拦,其实我想让你对我说好听话,让你安慰我。”
她拉了拉他的袖子:
“你别难受了。”
砚归素来寡言,这几个月来都是她在开口,聒噪真诚并存,他纵然再回避,也想问:
“你爱我,还是爱我属于你?”
陆折闲茫然。
她不知道要怎么分辨。
他只是抱着她的头,哄孩子一样道:
“罢了……我们先,思量这起案子。”
陆折闲无法分辨爱他和爱他属于自己的区别,但知道他的情绪一定和小六有关。
当初那人死的时候,他就有了恨世的表现,如今死者还和他枕边人扯上关系。
“我依然怀疑小李是谁放出来诈我的。”
要不然怎么就那么巧?被崔见景收了,放出来,在大街上让她碰见。
怎么?崔见景还能给她留个好人?
想不明白。
陆折闲不大愿意把烦心事带给孕夫,也没在他身上讨着安慰,就让他好好休息,准备离开。
砚归抓皱身下的褥子。
她忽然停步,他手心一松,目光往她那边一抬,又慢慢地落回身前。
他在等。
陆折闲却问:
“你是依赖我,还是依赖我给你庇佑?”
说罢,她便不再看他那模样,走了。
下人房中,绣莺在犹豫,要不要修书一封报给陆家。
绣莺一向主张陆折闲回陆家求助,陆家家大业大,其财力人脉威慑性,远非陆折闲可比。
奈何陆折闲犯犟,从陆家逃离后不肯借陆家一丝一毫的势。
陆折闲站在门前,绣莺行礼,对方靠着门框,第一句便说:
“连累你了。”
绣莺望着陆折闲,不解。
“奴婢职责所在。”
绣莺准备谈一谈这个案子,但陆折闲容色疲惫,语气随意,貌似没有把那当回事。
“您累了。”
陆折闲走进来,道:“或许,有点?”
绣莺在屋里看她,她从绣莺的窗户里看外面摇摇的花。
花枝纤长婉妙,浓郁繁茂,层层叠叠。
先前她在戏班后院寻砚归,他那时倚在葱郁的枝条旁,腰身如柳,不盈一握,风吹叶动,显得他也在花叶中轻轻摇动。
转瞬间,砚归注意到她,眸光在她脸上一停,便隐去身形,陆折闲晃神,花枝早不是戏班里的花枝了。
“绣莺,我记得在戏班子的时候,有一回我跟侍君说‘唱戏那么累,你不如跟了我,我不逼你唱戏,我疼你’。
“他说‘不事劳作,无功受禄?没听过这种活法。’差点气死我。”
砚归此刻过的就是这种日子。
受苦享福都是一下子的事,白刀子进红刀子出,陆折闲感慨。
她以为人出现大转变都需要很长的时间,很多的波折呢。
绣莺道:“那件命案,您不如寻陆大人。”
陆折闲:
“他怎么一会儿高兴一会儿不高兴,他不喜欢我吗?也不对吧,我和他还是有过美好时光的,他肯定心动过。”
绣莺:“您不如在陆家暂住几日,可保您无忧。”
陆折闲:“他住我这儿更不高兴,还是我住陆家更不高兴?”
绣莺:“……”
陆折闲捂脸:“我有点累了,我不回去。”
绣莺上前,将她带到一旁,给她斟茶:
“日日相处,难免有矛盾。”
“你说谁呀?我和陆家,还是我跟侍君?”
这何必问呢,绣莺也舍不得戳她肺管子。
“主子,明日官府就来人了,咱们先商议要不要回陆家。”
“我不回去——”
“好好好不回去不回去。”绣莺无奈道,“主子冷静,我们请讼师写状纸。”
陆折闲挠了挠头发:“还有,看住小李,别让她被灭口。”
绣莺出去吩咐,将事务委托下来。
陆折闲独坐房中,心里不得劲。
她想了半日,追根溯源,觉得这不得劲跟砚归有关。
她不是那种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想明白了就回去,非得在他那边解决完了再回绣莺这儿处理下一件事。
陆折闲离开下人房,返回正屋。
绕进内室,她看见砚归坐在床上,暗自垂泪。
锦被堆叠,他虚虚靠在软厚的被子里,见她来了,头朝向另一边,身子也稍稍斜过去,腹部埋进罗衾中。
她蹭到床前,他也将身子更往里埋,她搓手道:“砚归啊。”
砚归却不睬她,将泪眼婆娑的脸别开。
陆折闲:“你生气了吗?”
他只顾捂着肚子,不理她。
“我跟你讲一句好听的,你也跟我讲一句好听的,咱俩和好,成不成?”
砚归也别无他法,人家还有要事在身,专程返回哄他,他也不能不识好歹:
“这所宅院里,除你以外,我不与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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