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他来,也就来了那么一会儿,不过片刻便托着肚子哼哼唧唧动不了。

陆折闲被逗笑,扶着他的腰,用这个姿势和他共度时光。

(……)

陆折闲给他按着腰,他侧躺在床上,抱着被子闷声不吭。

她下手轻了点,他动一动,表达不满,脑后长发全乱了,步摇滚到枕旁,被陆折闲拾起来,收进袖里。

“我觉得我得去趟官府。”

砚归讶异,气音含混地问:“去官府做什么?”

“管家那意思不是说府尹还要搞事吗?”

他有点舍不得:

“你不去,说不定她还想不起来。”

她想想也是。

事实证明,府尹记性不错。

陆折闲怨气很大地坐在她跟前,对方说来说去也不过是让她嘴巴闭紧,她一口答应:

“不过嘛。”她窥着府尹的容色,“我有一份文书需要您办。”

对方有点讶异,却笑吟吟答应了,没有崔见景的掣肘,办一份放良文书很快。

二人矛盾结束,她还是挺高兴的。

像她这样的人,被磋磨太多次,老天也会不好意思的吧?

陆折闲出了官署,将文书的抄本叠好,收进袖中,笑望蓝天白云,深深吸气,随后将视线落回当下。

失踪已久的小李,站在她眼前,风吹衣动。

她望着对方黑沉沉的瞳仁,荒谬地,感谢命运“眷顾”。

陆折闲原本打算转头就走,对方跟鬼一样飘过来,求她庇佑。

她没像从前二话不说地接纳别人,而是引对方到僻静处,问:

“你后来去哪儿了?”

小李浑浑噩噩道:

“在崔大人置办的小院养伤,崔大人离京,我,我被找出来了。”

“被谁找出来了?为什么在这里?”

“官府的人,把我从小院里赶出来,我无处可去。”

“说清楚,官府的谁。”

小李被她神经质的谨慎搞得发怵:

“不知道,都是正常流程。”

“你想要什么?”

“收留我。”她仰头看陆折闲,“姑娘,您心善。”

“你能保证不牵连我?”

“能。”

陆折闲对她笑笑:

“你都没问到底是什么事,才会让你牵连我。”

她准备拉小李进官府,对方拽住她,慌张道:

“我是因为告诉您崔大人见过戏班班主,才被人拉去审问受伤的,您不能这么对我。”

陆折闲盯着她的眼睛,缓缓松手,头疼道:

“你直接告诉我你是谁的人行不行?有什么事我找你主子解决。”

真玩不动了。

她想了想,猜测:“府尹让你来的?”

小李茫然否定:“姑娘误会了。”

“崔见景?她还在京城留了个心眼?”

小李快哭了:“当真是我自己寻来的。”

她那日与陆折闲说完话,就被人捆了绑进黑屋里打个半死。

起先她以为是崔府丞不满她泄露,结果打她的人一直让她快说。

她被打傻了,一五一十地将酒桌谈话内容全吐出来,三句话伴一口血沫子。

说完了崔见景,就被人蒙住眼扔到大街上,知道起因是谁,她就去找谁,当初是崔见景,如今是陆折闲。

结果不知这位祖宗受了什么刺激,如此防备她。

陆折闲执着地对她说:

“你身后一定有什么人。”

凉风将树叶吹得哗哗响,小李一震,鬼鬼祟祟地朝后看了一眼,空无一物。

陆折闲依然道:

“你身后一定有人。”

见她偏执,小李忙道:

“那我把我记得的所有事全写下来,崔见景的小院在哪、我什么时候被赶走,全部写给你,你可以拿去对,对不上就杀我。”

陆折闲摇摇头,往后退:

“对上了又怎样,对上了,也可以是事先安排的。”

小李哑口无言:

“您这是……怎么了?”

上回,不是还一起喝酒了吗?

崔大人给她带去过很大的打击,让她变成这样的人?

收留与庇护是不成了,小李退一步,和她谈金钱:

“姑娘不留我,那么好,我要银子,我可以告诉你,崔府丞曾和我提过的一个人,一个戏班子跑出来的人。”

陆折闲警惕起来,若是她说的是真的,可以带回去,与砚归商量,戏班的人,他比她熟。

“是谁?”

“一个曾在驿馆做过工,又死了的杂役。”

陆折闲的视线落在她背后的树林间。

她身后,是个死人。

一锭银两,换来小六在官府的出入记录。

她不知道这有什么用,总之小六死了,崔见景离京,却又给她撇下此番际遇。

陆折闲离开林子,走向马车的路上,倏然一抖,然而并没有风。

死人和活人一样有用。

回到宅院,路过形形色色的下人,那些脸在她身旁走马观花地飘过去。

她们有什么秘密?

院里曾经有砚归经手的人,会不会也有谁谁谁经手的人?

她们的头脑躯干四肢耳鼻口眼舌心肝脾胃肾,都有人牵着。

陆折闲目光闪躲,越走越快。

走到正屋前,暖暖的淡香浅浅溢出来。

她看见砚归躺在摇椅中,盖着件薄毯,他隆起的肚子将薄毯拱出一个圆润。

砚归正专心地,怜爱地抚摸那里。

陆折闲站在门口,久久不入。

他抬起头对她笑,招了招手:

“它动得好勤,你来摸摸。”

她靠过去,蹲下身,将手覆在薄毯上,静静等待。

这段时间里两个人都未开口,安宁静谧,不多时,陆折闲的掌心里顶起一小块,如此温暖。

她手心发痒,缓慢笑起来。

砚归温声细语道:

“如今还瞧不分明,等再过两个月,就能看见它鼓出来的手脚。”

陆折闲含着笑意,却没抬眼,说:

“五月中旬了,你还怕冷么?”

她的语气是自己也未曾想到的轻柔喑哑。

他小心地直起身,薄毯滑下去,堆在他腹前。

砚归有些不安道:

“嗯,受凉了,会腰疼。”

陆折闲的手转向他的腰,沉默搓揉。

她的心思藏不住,砚归以为她和府尹谈不拢,也有些许担忧。

她飞快注意到他神情的变化:

“没事,就是路上遇到个熟人,提了嘴小六的事。”

砚归若有所思。

陆折闲护着他的腰,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咱们知道归知道,府尹不来挑事,我们就不管。”

她语气低了几分,对他说:

“那人原本想让我收留她,我拒绝了,以前我可不会这么做。”

“嗯。”砚归想到她当初把他拖进宅院里的模样,气势汹汹的。

“我感觉我变了。”陆折闲软着声道,“也罢,谨慎些是好事。”

那些算计如此模糊、那些动机如此随意,仅仅是波及到她,怎会将她变成这样?

陆折闲依赖地抱住砚归,他回以柔和的安慰。

-

小李握着那锭银两,估摸它够她花多久。

无论如何,还是得赚工钱,总问人家要钱也不道德。

她想着,崔见景离京,她应当也不会再挨打了,干脆重新去大牢问问那里还要不要自己。

出了林子,小李掰着手指,决定戒酒,省钱养身。

小食饭点,官署陆陆续续出来一些人,抱怨事务繁多。

府尹笑眯眯地看着前方那群可爱的孩子,顺势注意到远处脸色不好的小李。

那人独站风中,迷迷茫茫,神情恍惚,又有点官吏气质,她便友善问:

“一起吗?”

小李不由自主跟在府尹身后,那一整个下午,她发现这是个很有意思的老太太。

府尹今日不应酬,请大家一块吃饭,小李起先还顾及什么“上下相临,乃相与宴会献酬”不过她后来发现,吃饭就真的纯吃饭啊。

推杯换盏都没有。

府尹偶尔聊两句话,又命随侍包点心带回去给孙女吃,随意得小李食不下咽。

她就这样如浮萍被府尹带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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