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齐少爷的问题并没有得到回答,他瞪着眼睛等了半天,等来沈明肆若有所思的一句:

“庭花楼的东家是谁?”

“……不知道,”齐子林思考了一会儿,“但它的东家,肯定姓谢。”

沈明肆靠着车厢,在马车的晃动着垂眸看着自己的手,

“那你觉得,庭花楼的东家,会是昭华郡主么?”

“?”齐子林坐直了,”很有可能。”

庭花楼在这邺京实在有点特殊,而昭华殿下,偏偏是能给这份特殊的人。

所以……

“郡主殿下也在庭花楼?”齐子林问。

沈明肆“嗯”了声。

事实上,从他在三楼看见宋云初身边的侍女开始,他就有了这个猜想。

所以他把王大人的尸体挂到了二楼的窗户,他想看一看,禁军什么时候会来。

而事实也不出所料,禁军来得非常快,而且来的人还是禁军的统领。

“可是……”齐子林说:“死的毕竟是朝廷命官,死的地方还是庭花楼,禁军来得快也正常吧?”

“正常么?”沈明肆黑眸沉沉:

“那你觉得报官的人,会认识什么王大人么?”

齐子林恍然,低声喃喃:“是啊,百姓可不认识什么王大人,李大人的。”

毕竟方才的路人也说了,“王大人”是从禁军嘴里听来的。

能坐在禁军统领这个位置的人,是毋庸置疑的皇党。

这也证实了他为什么来得这么快。

试问,你顶头上峰开的楼在你的职责范围内出了事,你难道不慌?

当然慌了。

所以曾统领脚步匆匆,却偏偏没有问责□□楼的管事。

因为他不敢。

“那你为什么会觉得是昭华郡主呢?就因为她刚好在里面?”

当然不是。

为什么会有这个猜想呢?沈明肆眯了一下眼睛。

——因为在宫宴上,他注意到只有昭华殿下面前的杯盏中是明前龙井。

——因为三楼只有两个房间,而宋云初拥有其中一个。

……

“……殿下,这房间没住过别人吧?”

“殿下,喝茶。”

……

所以你看,答案多么清晰明了。

“两个房间,”齐子林沉思:“那另一个是谁的?”

沈明肆敛眸,声音平静,笃定道:“太子。”

太子殿下,谢回珒。

回京之前,沈明肆以为庭花楼的东家会是太子和他的谋士,或者拥护者。

可现在想来,另一人是宋云初。

等等!

沈明肆攸然抬眼。

谋士?拥护者?

那为什么,谋士和拥护者不能是同一人呢?

二者若能是同一人,那这个人,当然可以是宋云初。

沈明肆想起推门进来的崔令仪。

是了,放眼京城,没有比昭华郡主更合适的人了。

“……虽然但是,”齐子林搓了搓手上的鸡皮疙瘩,咽了口唾沫:“这也有点儿太可怕了吧。”

太子在明,昭华郡主在暗。

邺京年轻一辈最具权势的两个人联手,掌握着邺京所有的动向。

这样紧密的合作,牵一发而动全身,所以肃国公府和皇室永远会是彼此的后盾。

齐子林忽然想到什么:

“……等等!”他猛地抬头,“我想起来了……”

“什么?”

齐子林按住自己因惊惧而颤抖的手指,抖着声音说:“……我离京前,见过昭华郡主。”

马车停下了,长西在外面喊道:“主子,到了。”

沈明肆没管,黑眸看着齐子林,沉沉问道:“她又跟你说什么么?”

齐子林皱着眉毛仔细回忆,“她好像说了什么……”

……

时间倒回五年前。

那时,齐子林因与他爹礼部尚书理念不和而大吵了一架。

宋云初就是那个时候出现的。

她站在假山后面,笑容温婉又含着一点歉意,似乎因为无意间听到他们的争吵而感到抱歉。

于是她带着那点歉意,声音温和地安慰说:“齐公子莫要伤怀,我大胤幅员辽阔,以公子之能,哪里都会是一个好去处的。”

昭华郡主在年轻一辈中地位很高,她又一贯温柔好脾气,是以她说的话总让人信服。

至少那时的齐子林深信不疑。

两个月后,齐子林于夜半时分偷跑出了京城。

而那天守门的人,是禁军。

……

齐子林现在回想起那一天,脑海中第一个冒出来的画面,还是昭华郡主温和的笑容。

所以他才惊惧。

齐子林自认为在京城的十几年,早已把这里的人和事看透了。

可他如今才明白,当年的偶遇,实是刻意。

沈明肆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下车,别想了。”

齐子林缓了缓,跟着下了马车,一边进门一边纳闷地问:“不是,你都不感觉震惊么?”

“你不毛骨悚然么??”

五年前,宋云初才多大?!十二岁生辰只怕都没过呢!

沈明肆跨过门槛,“毛骨悚然?”

他笑了一声,好心提醒道:“你忘了,我们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既是盟友,又有什么可害怕的?

“也对哦。”齐子林低着头嘟囔了一句。

也正因为他低着头,所以他没看到沈明肆黑眸里奇异的光。

那样明亮到有点诡异的光,应该可以解读为——兴奋。

沈明肆本就是喜欢在危险地方游走的疯子性格,只是他惯来用懒散戏谑的外表掩盖了这个本性。

而现在,他无疑是有些兴奋的。

他走在游廊上,忽然对长西说:“去,把今日的行踪抹掉。”

长西:“全部么?”

沈明肆黑眸里是微亮的光,

“全部。”

他迎着日光,弯着眼睛笑起来。

原来所谓的“十二岁执掌国公府”不是指掌管永安巷的那处宅院,而是掌管国公府的所有势力。

这邺京的棋局,越来越有意思了。

*

崔令仪先一步离开了,宋云初独自坐在桌前。

她面前的桌案上,重新摆了一副棋局。

黑白棋对抗,各占半边,旗鼓相当,谁也不让着谁。

宋云初指尖夹着一枚黑棋,“咔哒”一声落下。与此同时,她吩咐道:“去查查沈大人是何时来的庭花楼;”

“王浩是怎么到二楼的;”

“还有,”她看着棋局,唇角忽然勾了一下,温声道:“告诉齐尚书,齐家的功劳,本殿与太子必然铭记于心。”

“是!”绛姝抱拳应道。

宋云初向后靠着椅背,微歪了一下头,似是感叹道:“他胆子可真大啊。”

敢在庭花楼鲨人。

是因为刚回京,所以行事大胆到有些莽么?

“呵,”宋云初轻笑一声。

她可不觉得一境主将会“莽”。

她起身来到窗边,推开窗,神色难辨地看着结冰的河水。

有所图,有所倚。

所图为庭花楼背后的真相,倚仗是自己的实力和……

三楼的她。

胆子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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