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沿着街边往茶铺走,避开方才聚集的人群。街道上残留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腥气,混着寒风,钻进气孔。

路边的铺子大多半掩着门,方才听说菜市口行刑,不少店家都关了门,街上冷冷清清,只有零星几个赶路的行人,步履匆匆。

关上木门,隔绝外面的风声,隔间里烧着一盆炭火,暖意慢慢涌上来,稍稍驱散了身上的寒气。

小二送上热茶,茶汤冒着淡淡的白汽,是醇厚的老茶,压得住身上沾来的血腥味道。

“不怕二位见笑,这是我第一次行刑斩首。”苏扬手指微颤,不仔细看的确会被他面上的镇定从容唬住。

付蕖捧着茶杯,指尖贴着温热的瓷面,突然说,“张万他是到最后一刻,才清清楚楚意识到,自己犯下的罪孽有多重。恨意散了之后,剩下的只有愧疚。可这份愧疚,太迟了。”

“迟,但是有。”苏扬轻轻叹气,“这也是最让人难受的地方。若是从头到尾毫无悔意,穷凶极恶,倒也干脆。偏他清醒过来,知道自己亏欠母亲。可世间最没有办法弥补的,便是人命。”

燕承开端着茶,没有急着喝,缓缓开口,把方才和付蕖说的流民之事挑明:“张万数次提到西城破庙的一伙人,你审他的时候,可有记下什么能用的线索?”

苏扬神色一凝,收敛了方才的怅然,认真回想:“他说的人名都是外号,没有真名。只说那群人里,有个领头的,大家都叫他老灰,平日里收留无处落脚的流民,给一口吃食,常常聚在一起,抱怨官府苛待,世道不公。张万便是在那里,听多了怨话,心里的戾气一天比一天重。”

“只是没有实证。”苏扬皱起眉,“老灰此人,行事十分谨慎,从不在人前露面。流民来去零散,问谁,都说不清楚他的行踪。若是直接派兵去围破庙,里面大多是无家可归的穷苦人,一旦动了手,容易激起民怨。到时候,小事闹大,得不偿失。”

付蕖静静听着,心里慢慢梳理脉络。

那个老灰,收留流民,看似行善,实则是聚拢人心,不断放大他们心里的不甘。

“有没有可能,这个老灰,并非单纯的流民?”付蕖轻声开口,“一个普通流民,很难长期供给那么多人吃食,还能稳住一群心思各异的人。他手里,应当有别的来路。”

这话一出,苏扬眼睛微微一亮:“付姑娘说得没错,我心里也有这个猜想。只是查了一阵子,找不到银钱流动的痕迹。西城鱼龙混杂,当铺、黑市、货郎往来繁多,钱财转手几次,根本追不到源头。”

燕承开缓缓点头:“所以不能硬查。我们分两路。苏大人,你继续从卷宗、城中底层货郎、当铺入手,悄悄打探老灰的踪迹,不要惊动旁人。”

“其余的,交给我便好。”

隔间里炭火噼啪轻响,茶水的热气袅袅升起。窗外风声依旧呼啸,隔着一层木门,听不见街上的动静。

苏扬抿了一口茶,低声道:“其实我今日站在主位上,看着跪在下面的张万,心里也在想。律法能判罪,能行刑,可怎么才能不让下一个张万出现?”

付蕖想起张万老母,一辈子勤勤恳恳,省吃俭用拉扯儿子,最后死在亲生儿子刀下。

半个时辰之后,推开木门,寒风再次扑面而来。方才隔间里的暖意一瞬间被吹散,皮肤又泛起冷意。

苏扬先行告辞,还要回县衙,整理今日监斩的文书,归档封存。

只剩下付蕖和燕承开站在茶铺门口。

天色比方才更沉了一点,云层压得很低,看样子,再过不久,就要落雪了。

“我同你一道回。”燕承开说道。

付蕖点点头。

走到小巷入口,远远就看见那辆青布马车,护卫守在车边,玉葵坐在车里,应该已经缓过来不少。

付蕖听见背后动静,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燕承开。

燕承开抬手,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锦盒,递到她面前,“方才在茶铺,我想起这个。里面是一块凝神香,是我平日的沉香味道,若是夜里看书,或是心绪纷乱的时候,可以点一点,闻着这个,能安神。”

付蕖微微讶异,伸手接过锦盒。盒子不大,触手温润,是上好的木料。

“多谢世子。”

燕承开微微颔首,而后两人踏上马车。

李氏母女的案子停滞不前,如今又多了一桩张万案,背后还牵扯甚广。

府衙人手不够,燕承开便将自己的人借给苏扬,再将李文姑又审了一遍。

“李姑娘,因为你母亲和小妹的案子,上任知州好逸恶劳,随意派发的悬赏令,又酿成了一件大祸。”

“今日,我是来问你,到底对当时情状,还有什么没说出口的细节。”

“我……”

“李姑娘,你不要怕。”

李文姑眉间紧簇,今日只有付蕖一人前来,两人坐在一方小桌上。

李文姑站起身,从身后的柜子深处取出了一个东西。

她拿来给付蕖看,微微泛黄的纸张上写着“退亲文书”四个大字。

“这是我与他的退婚契书,两年前娘拿着全部聘礼退回他家,逼着他们交还了庚帖。”

李文姑面容并无任何伤感,她将退婚契书摆在桌上,付蕖拿起查看,确实是两年前就退了婚,“李姑娘为何执意退婚?”

“我家虽清贫,娘却不是那种贪财虚荣之人,那赵家人是做屠户生意的,虽生活富裕,但他家的小儿子赵任不学无术,之后又染上了赌瘾,将家中生计糟蹋了一遍还不知悔改,我娘冒着别人指摘的风险硬着头皮将这桩婚事退了。”

“那他们如今在何处住着。”

李文姑有些奇怪付蕖的反应,在得知她曾经退过婚约后,平白多了许多兴奋?

她不解,又摇了摇头,“我们两家自从退婚后就没交集了,只是——”

她又接着说,“半年前他曾因为调戏良家女子而被保长看管,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