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氏气得脸通红,瞅着石老二那样儿,却不敢再骂。

石宝见他爹吼他娘,不乐意了,从竹椅上骨碌着坐起,“爹,你吼娘干啥?娘又没骂错。大哥这都敢给娘脸色看了,就该受点教训。”

石老二看着这个被他和媳妇惯坏的小儿子,头一回觉得他又蠢又没眼色。他忍着额角直跳,才没出口训这个他从小疼到大的儿子。

苗氏朝石宝使着眼色,让他机灵些,别在这个节骨眼触他爹的霉头。

石磊来回瞅着他爹娘,慢慢地也意识到气氛得不对劲。他从竹椅上站起,走到他娘身边靠着,小声嘀咕了句,“娘,大嫂还没给我做面,我还饿着呢!”

声音虽小,在不大的院子里却听得清清楚楚。石老二终是没忍住,吼出声,“饿也给我挺着!滚回屋睡觉去!”

石宝被吼得一愣,缩着脖子往田氏身后躲。田氏觑着石老二的脸色,伸手握住小儿子的手,牵着他回了他自个屋。

小院这才彻底安静下来。

西屋里,石磊安抚好媳妇,起身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瞅了一眼,见院子里没了人影,这才开门出去,到灶房烧了热水端了回来。

他拧干布巾,动作轻柔地擦了擦田氏哭得红肿的眼睛,又把她那双沾满面粉的手放进了盆里,替她洗了起来。

田氏呆呆地看着男人给自己洗手,轻轻唤了声,“磊子……”

石磊听出了她话里没说出口的意思,抬起头,盯着她那张没多少血色的小脸,唇角勾了勾,安抚地笑笑。

“没事,有我呢。”

第二日天刚破晓,石磊就起床了。他先去后山脚下打了猪草把猪喂了,接着把院子里的水缸挑满水,然后就守在爹娘屋门外,等他爹起床。

直到太阳跃上山头,照亮半个院子,石老二终于起床开了门,冷不丁地被门外站着的人影吓了一跳。睁眼仔细一瞧,见是他大儿子跟个树桩子似地杵在门口,他皱着眉斥责,“一大早就杵在这儿,是想吓死你老子?还不赶紧干活去!”

石磊昨晚一晚没睡,仔细想了一宿,还是决定要跟家里把事情说清楚。他觉得他爹听了,应是能像二哥说的那样,明白这事儿对他和他们这个家是多么难得的一个机会。

抱着这个心丝,他才早早起床把活干完,指望他爹能看他这些年为这个家勤恳干活的份上,能够应下。

石磊咽了口口水,把心一横,将昨晚沈月娘说的要在县城开茶摊,请他和田氏去帮忙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爹,我想去试试。”

屋里,苗氏跟石老二前后脚起的床。她正铺着被子,就听石老二站在门口跟人说话,说的话断断续续听不真切,便起身走了过来。

她刚走到石老二身边,就清楚地听见大儿子说想去县城帮沈家那个孤女看摊子的话。

“你说什么屁话呢?去县城看摊子?是沈月娘疯了,还是你疯了?县城那是咱乡下泥腿子能待的地儿?”

石磊不理他娘,只看着他爹,“爹,这机会难得,我和媳妇过去,不说别的,怎么也能给家里多挣些银钱回来。”

石老头没吭声,眉头拧着,陷入了沉思。

“那也不成,家里一大堆活计做都做不完,你和你媳妇跑去县城给别人做活,是想把这些事都推给我和你爹不成?”

石磊放平语气,不想与他娘起争执,“家里还有石宝,再过不久他就要娶亲,这些活计自然有他和弟媳照应,不会为难到爹娘。”

苗氏想都不想,护着小儿子,“不行,宝儿那小身板,怎么吃得了这些苦?”她跺了跺脚,发了狠,“我告诉你,别想带着你媳妇去县城过好日子,我不同意!”

石磊怔住,眼里浮现错愕,心里泛起委屈。他咬着牙,还要与娘争辩,石老二一抬手,把话接了过去,“事我知道了,让我想想。”

“老头子,你……”苗氏瞪向石老二。

石老二朝她淡淡撇去一眼,把苗氏后面的话堵了回去。

石磊低下头,压着心里的委屈,不停劝自己,不管娘说话如何的难听伤人,爹到底答应了会考虑,这事就成了一半。

半晌,他低声道,“爹,那我下田去了。”

石老二淡淡应了一声“嗯。”

苗氏站在原地,看着出了院门的老大,转身冲石老二发泄不满,又不敢太大声,“老头子,你到底咋想的?你这要是把老大两口子放走,咱家那些田地,这满院子的活计,让谁干?全指着老婆子我吗?”

石老二由着她说完,才慢悠悠开口,“你可别老糊涂。县里的活计,不比家里这堆事儿要紧?若那沈家丫头真能在城里租起摊子,我还真会放老大两口子过去。这机会,往常咱家想求都没处求去!”

苗氏愣住,半晌反应过来。是啊!她咋忘了,那可是县城,乡下人一辈子都去不了几回的县城,更别说在那儿能有个活计干。可话又说回来,那沈月娘以前穷的爹生病都没钱治,如今咋这么能耐了呢?

“老头子,你说那沈月娘一个孤女,从哪来的本钱?不声不响地,咋就能在县城租起摊子来了?”

石老二淡淡瞥了她一眼,没接这话茬,拄着木棍往后院去了。

太阳升至半空,阳光直直照进院中,晒得地面发烫。

石宝眯着眼,打着哈欠推开房门,一睁眼就瞧见他大嫂在院中晾衣裳,他娘气鼓鼓地坐在檐下,正瞪着他大嫂。

他拖着步子走过去,往他娘旁边的竹椅上一躺,随口问了句,“娘,大嫂给你气受了?”

苗氏这才注意到小儿子,忙站起身,“宝儿,饿不饿?娘去给你端饭。”

“等会儿再端,我现下不想吃。”他张着嘴打了个哈欠,说话含含糊糊。

苗氏听小儿子这么说,脸上挂着笑,又坐了回去。转头她收起笑容,老脸一板,继续盯着大儿媳做活。

小院里一时只有田氏拍打衣裳的啪啪声,石宝躺在竹椅上,听着这声音,迷迷糊糊又要睡过去。

苗氏眼睛死死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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