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吃完,天已黑透,李氏和田氏先是帮着沈月娘收拾碗筷、拾掇灶房,堂兄弟几个仍坐在石桌旁说着话。

月亮升至半口,圆溜溜地挂在天上,把整个院子照得一片白。

石礅抬头看了儿月亮,良久收回目光,看向面前的四个堂兄弟。瞅着他们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他没给四人开口的机会,先开了口:“摊子的事,你们也别说让我拿主意的话,都回去自个商量去。”

他这几个堂兄弟,家家都有长辈,不像他,自己能做得了主。这事成不成的,还真不好说。

等灶房里的三个忙活完,众人这才与沈月娘招呼一声,踩着月光离开了沈家。

七人走到村中岔道口,石磊伸手拉住了石牛,两人在路中间停了下来,跟在后头的几人也跟着停下了步子。

落在后方的石柱差点撞上石虎的背,“咋了?咋都不走了?”

他抬眼看过去,就见站在前方的石磊,目光越过他,看向他的身后。他心里一咯噔,第一反应就是后面有啥东西,后背刷地出了层冷汗,战战兢兢地想回头,大哥已从他身旁绕过,脚步不停地脚步不停地踏上了东边那条道走远了。

石柱松了口气,抬眼瞅着大哥走远,张口就要控诉三哥石磊无缘无故吓人,只是等他看过去时,就见两位堂哥堂嫂杵在那儿,一副有话要谈的样子。

他心里稍微一寻摸,明白过来,也知道刚才吃饭时说的那事与他无关,便抬手勾上石虎的肩膀,朝四人挥了挥手,绕过他们走开,“两位哥哥,嫂嫂,我和虎子哥就先走了。”

没走两步,身后就传来石牛的声音,“天黑,小心看路!”

“知道了……”石柱没好气地嘀咕,“真能操心。”

等人走远,四周彻底静了下来,田氏站在自家男人身后,朝一旁的李氏看去,正好与她的视线对上,两人都在对方的眼里瞧到了同样的心思,都盼着自家能去县城。

石牛回头朝李氏使了个眼色。李氏会意,拉着田氏朝前走了十来步,在族长家院墙下站定。

石磊犹豫着不知如何开口。石牛看不得他这副扭捏样子,张口便问,“今晚的事,你是咋个想法?”

石磊不吭声,一双眼睛直直望站在不远处的媳妇。半晌,他才开口道:“二哥,不瞒你,我是愿意去的。”

石牛皱眉,“愿意去就去,做甚这副样子。”

石磊苦笑,侧头看了眼通往自家方向的那条土路,路尽头黑洞洞的,看不明去向。

“二哥,我家是啥情况,你还不晓得?”他深深呼出一口浊气,“一家子活计就指着我和我媳妇两个人干,爹娘怎会同意我俩撇下家里一堆事儿不管,去县城给别人看摊子。”

石牛沉默。石磊家的情况,清溪村谁人不知?他那爹娘自小偏疼幼子,惯得幼子好吃懒做,家里的重活轻活全指着石磊这个老大。一年到头,把石磊夫妻俩当老牛使唤。

“你先回去和二叔二婶商量商量。”石牛低声宽慰,“这是好事,二叔肯定能想明白的。”

石磊张了张嘴,最终也只回了句,“但愿吧。”

石牛抬头看了眼天色,“不早了,先回吧。”

石磊应了一声,转身朝田氏招了招手,等她上前,与她一道借着月光走远了。

***

石牛刚推开院门,就盼见他爹正坐在堂屋前的石阶上抽着旱烟。

“爹,你咋还不睡?”他快步走过去,伸手就要搀扶起他爹往东屋去。

石老三五十出头的年纪,看着一点不显老,身板和他儿子一样壮实。瞧着就是个常干活地。见他儿子那副小心的样子,一脸的不高兴,“做甚,你老子还没老得站不起身!”

石老三坐在那儿不动如山,吧嗒了两口旱烟,问道:“今晚去那沈家都说啥了?”

自石礅来说沈家那小丫头要请客,他就觉得不寻常。之前做笋那事,他儿子儿媳跟着后头收笋、切笋,可是净赚了有七八百文。只怕这次又是啥赚钱的营生找上他俩了。

石牛也不瞒着,将今晚发生的事原原本本的跟他爹说了一遍。

石老三沉默地抽着旱烟,没直接表态,只等着他儿子开口。

果然,石牛瞧他爹那样,沉不住气了,“爹,我想去。只是……”他顿了下,“只是我和大花这一走,家里就您和娘,我不放心,还有家里的田……”

“有啥不放心,没你还能丢了不成。”石老三不耐烦听儿子磨叽,出言打断,“家里的田地有你老子呢,你想去就去。”

自打进院门,就没吱声的李氏听他公爹的话,面上一喜。

石牛娘听到院里的动静,端着油灯走出来,冲着几人低声说,“小点声,阿福刚睡着。”

她抬眼扫过儿媳妇,落在儿子身上,“听你爹的,想去就去,也让你爹下下田,省得他老埋怨你啥也不让他干。”

“你出来干啥,回去看着阿福去,小心他睡不安稳,惊到了。”石老三起身撵人。说着话就和石牛娘一起往东屋走。

走到屋门口,他回身关屋门,对着儿子多说了两句,“大牛,礅子是个有成算的,那沈家丫头也不差,你跟着他俩,好好干。”

说完就回了屋,留石牛和李氏两人在院子里面面相觑。

与此同时,石磊与田氏走到自家门口,他侧头瞅了眼媳妇,深吸一口气,推开了自家院门。

院门刚打开,两人还没进院,石宝就阴阳怪气地呛声,“呦呵,大哥,天都黑透了才回来,沈家那饭菜好吃吧?”呛完又拿眼瞟田氏,“大嫂,你倒是吃饱了,我还饿着肚子呢,赶紧给我弄点吃的去。”

田氏瞅了自家男人一眼,见他没吱声,沉默着去了灶房。

刚进了灶房不久,院子里就传了婆婆苗氏的嚷声。

“你俩还知道回来,家里一堆活撂着不干,倒是有闲工夫跟着石礅往沈家跑。怎么?那沈家孤女给你们做了啥迷魂汤,勾得你俩连自个家都忘了。”

石磊原本打算回屋的脚步一顿,耐着性子辩了一句,“娘,话别说得那么难听,大嫂找我俩是有事。”

“她算你哪门子大嫂?都没进石家门呢,成天被人喊大嫂,她也不害臊!”苗氏嗓音拔高,“还有,她有事为啥不找我和你爹说?还找你俩有事?别拿话诓我!”

石磊张口就要把今晚的事说出来,可看到他娘和他弟那副样子,又歇了心思。

苗氏见他说不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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