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挚爱
“哐当”一声,客栈的门被沈郁踹开。
他走了进去,空无一人,桌前的小烛灯还亮着,忽明忽暗,风一吹,烛火似要散了。
“相宜!温相宜!”
沈郁喊着她的名字,漫无目的地转着,脚下虚浮,一层一层爬过楼梯,依旧寻不到她的半分踪影。
“沈郁。”
突然一个声音从他背后响起。
他汗毛直立,猛地转身。
温相宜浑身是血地站在那里。
“怎么,怎么成这样了……”
沈郁的喉咙似被谁扼住了。他的唇轻颤着,反复开开合合,眼底翻涌着惊惶。
“你怎么又来晚了?”温相宜问他,血从口中流出来,染红了下巴、前襟,眼神怨毒,“都怪你,你每一次都会晚。如果不是你把我锁在这儿,我怎么会死?”
她向前一步,怒目圆睁:“沈郁,你把我害死了!”
沈郁后退一步,周遭一切都像漂浮在云里。风声人声似隔着一层薄雾,明明近在眼前,却什么都抓不住。
“我害了你。”沈郁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心口钝痛到难以复加,手中握着的剑掉落下来,“又要再来一次了吗?为什么还没有重新开始?”
他嘴里碎碎念着:“对,我还没有死。”
他把剑重新捡起来,猛地插向自己胸口。
“轰隆!”
长雷滚过天际,急雨噼里啪啦地打在马车车窗上。
“陛下,下暴雨了!雨天难行,我们怕是要晚一天才能到雁州。”
车夫的声音在雨里断断续续。沈郁揉了揉胀痛得发懵的额头,意识到刚刚只是一个梦。
马车在暴雨里疾驰,颠簸摇晃,胸腔内隐约有血腥味向上翻腾,消停了好一阵儿的身子又因为他这几日连番折腾,隐有溃败之势。
他深深呼吸一口,攥紧心神,绝不允许此刻出一丝一毫差错。
梦里温相宜浑身是血的模样在脑海中浮上来。
“往前赶!”沈郁吩咐道,“哪怕能早一刻,也要早一刻抵达雁州。”
*
温相宜坐在榻上,坐立难安,频频换着姿势。
前几天,偶尔还有春常来给她送饭。小姑娘到底是向着她的,会给她带来一些偷听到的消息。这几日,不知道是被发现了还是外面发生了什么,她连春常都见不到了。
“公主!您不能进去啊,公主!”
嘈杂声从外面传进来。温相宜警惕地站起来,耳朵贴近门框。
声音从远及近,停在了门外。
温相宜站远了一点。
紧闭了多日的房门一下被打开,一柄利刃贴在了她的脖颈。
跟进来的守卫大惊失色,破了音:“公主!您做什么呀!您别吓奴才!这是陛下亲封的温贵妃,您放下,您快放下啊!”
整个大卫朝能被尊称为公主的,除了几年前嫁到大晟和亲的长宁公主沈蘅,再没有其他人。
温相宜并未听说沈蘅要回朝的消息。
在她被关的这些日子竟有了这么多变故吗?
温相宜微微回头。
“别动!”
清甜明丽的声音从侧后方传过来,裹着与之不符的冷意。
微微的痛意从脖颈漫开,温热淌下来,温相宜意识到,是血。
她不敢再刺激沈蘅。
守卫看见温相宜脖子上的血,吓得脸色煞白。他扑通给沈蘅跪下,求她收手。
“公主!奴才奉命守着贵妃娘娘,您这是要奴才的命啊!您要做什么,您只要说,奴才下刀山上火海都再所不辞,求您放了贵妃娘娘吧!”
“放了她,可以。带本公主回去见母后。”
“这……”
沈蘅的另一柄刀刃又架在了自己脖子上。
“公主,您这是干什么啊?您快放下,别吓奴才了。”
守卫被吓到肝胆俱裂,鼻涕眼泪跟着流下来。
“那就带本公主回都城。”沈蘅再一次逼迫。
“公主,奴才们奉命看守温贵妃,真的不能离开贵妃娘娘啊。”
“那就带她一起去。”说着,沈蘅带着温相宜往后退。
温相宜脖子上的血越渗越多,眼前一阵阵发昏。她感觉那柄贴着脖颈的刀刃越来越冰冷,身子似乎要飘起来。
这好像不是她第一次这样感受。
眼前哀求的侍卫逐渐变了样子,屋内天旋地转,她似是听见沈郁的声音。
他向她跑过来,然后跪下了。
他似是很痛苦,凄厉地喊着她的名字,一遍一遍,疯了一般在摇晃她。
这是在干什么呢?
她又没有死啊。
她这样想着,脚步跟着沈蘅继续向后挪动着,脚下绊到了什么,头不小心磕在了门框上。
“嗡”的一声,脑中扭曲的画面骤然清晰。
“沈郁……”
她的呼吸顿了半拍,喃喃出声,目光定在某个虚无的地方。
前世尘封的记忆轰然炸开,温相宜感觉头痛欲裂。幸福的、悲伤的,所有遗失的回忆尽数归位,大多都是和沈郁相关。
她无意识轻轻勾了勾唇,似是将他们经历过的又经历了一次。
原来她的每一个梦都是真的,烤栗子的少年、为国浴血的父母还有一起殉国的他们。
她最后意识到了,是他来了,只有他会把她抱得那么紧。
酸涩后知后觉的从鼻腔涌上来,他的试探、退缩,他的忽冷忽热,怪不得她一直觉得沈郁奇怪,也怪不得她自己很奇怪。
她不抵触沈郁的靠近,甚至觉得对他有说不清的情绪,原来他们早就是爱人了。
温相宜带着哭腔低低笑出声,仿若劫后余生的庆幸。
是了,她不用再纠结担心了,他们是可以相爱的。
她终于可以承认了。
同样被绊了一下的沈蘅抚住肚子,撑着旁边的立柜,看着温相宜的表情来回变换。
“喂,你不会磕傻了吧?”
温相宜这才从自己的思绪里缓过来。原本因失血过多而混沌的头脑变得重新清明,眼前亮亮的,她终于看清了沈蘅的模样。
眉目清妍,肤白似玉,面若灼灼桃李,一双眼睛如秋波漾开。就是这张嘴巴说话有些难听,她的下巴轻轻扬着,骄矜自眉眼漫出来。
温相宜目光向下,落至沈蘅微微隆起的腹部,心头一凛。沈蘅俨然已是怀了五六个月身孕的模样,方才她还拿着匕首挟持自己,甚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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