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

温相宜瞳孔一缩,微微皱眉,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康庆转转过身,向温相宜叩拜起来:“千真万确啊,娘娘。宫里派人快马传来的消息,还望陛下和娘娘定夺。”

温相宜去看沈郁的意思。

沈郁依旧怔在那儿。他的喉结重重滚了一下,垂落的手死死攥着,背脊微僵,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翻涌着,藏着压不住的惧意。

“相宜……”

他的身形摇晃了一下。

温相宜上前一步扶住他。

“还好吗?”

他深深喘了一口,抬起头,与她四目相对。他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稳了稳身子,竟一把把她抱了起来。

四下一片惊呼。

温相宜在他怀里微微挣扎:“陛下,这是佛寺!放臣妾下来!”

他仿若未闻,毫不在意周遭的声音。他抱着她,大步走出殿堂、寺庙,一步一个台阶往山下走。

她仰头,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冷汗顺着他的脖颈向下流,衬得他的面色越来越苍白。

“已经出寺庙了,陛下,放我下来吧。”

温相宜哀求着,再次挣扎,身体却被他狠狠箍住。

“闭嘴!”

他下颚紧绷,眼睛里是充红的血色,唇色泛着青,似乎她再反抗就要将她生吞活剥了一般。

温相宜噤了声。

她由着他将自己带到山下。

她被他塞进马车里,他的大半个身子堵住车帐的位置,不让她有丝毫挪动或逃出的机会。

“去客栈!”

沈郁面色沉冷,厉声吩咐。

随行的车夫本不知道怎么了,一个怒斥,吓得心头大骇,慌忙扬鞭驱马赶路。

慢了一步的康庆被马车甩在后面。

马车行进起来,沈郁依旧死死把住马车门框,冷汗湿透了衣料。他的手指颤抖着,眸底尽是防备。

“陛下,没事的,发生什么了跟臣妾说。”

温相宜想去安抚他。可他此刻就像一只发狂的野兽,任她做什么都不能安定下来。

那个暴戾的、她许久未见到的帝王沈郁,又重新出现在她面前。

窗外林木快速倒退,车马飞驰,很快到了雁州的客栈。

车刚一停下,车夫便被沈郁赶了下去。他掀开帘子,不顾温相宜的反抗与惊呼,再次将她抱了起来。

“恭候……”

客栈等待他的所有人都被他无视。

沈郁大步上楼,房间门被他摔上。

他把她放到了床上。

“你到底怎么了?”

温相宜一路不停问他,软硬兼施,仍旧问不出一句话来。

沈郁俯身覆在床沿,压在她身前,眼里是她从未见过的认真:“温相宜你听好,从今天开始,不许走出这个房间一步,朕会派人看着你,直到朕从都城回来。”

温相宜心头一沉,不可置信地望着他。

“为什么?太后崩逝,臣妾作为贵妃理应随陛下一起回都城尽孝。”

“尽孝?”沈郁低低笑起来,带着几分癫狂,“朕的话便是圣旨,你不能出去。”

他站起身,对外面喊:“来人!”

藏在暗处的十余名影卫现身,齐齐跪下:“参见陛下。”

温相宜满眼震惊,她一路竟不知身边还跟着这些人。

“你们之中,两个人随朕回都城,其他人都留在这看着贵妃。若让贵妃逃出去一步,朕便将你们所有人都扒皮抽筋。”

“是。”

门外,康庆终于追上。听到这话,他跌跌撞撞跑进来,跪在沈郁身前,揪着沈郁的下摆:“陛下,您不能只带两个人回去啊!回都城一路凶险,这些暗卫是当初晋王留下保护您的,奴才受王爷所托,不能看着您做傻事啊!”

康庆泫然欲泣。

温相宜恍然大悟,怪不得康庆可以一直留在沈郁身边。之前沈郁惩处御书房太监之事,也未波及到康庆。原来他是沈郁父亲留下的人。

沈郁一脚踹开康庆,从影卫身上抽出把长剑,架在康庆肩膀,恐吓道:“你若再劝,纵你是父王留下的人,朕也不会手软。”

“奴才……”康庆倒在地上,看着横在自己身上的剑,浑身颤栗着,闭上眼睛,“遵旨。”

沈郁收回剑,深深望了温相宜一眼,离开了。

所有人都撤出去,房内只剩温相宜一个人。

温相宜心神震得发懵。她缓了很久,站起来,才发觉房门不知何时被上了锁。她走到窗户旁边,尝试打开,窗户也被封死了。

就如沈郁说的那样,不允许她离开这里一步。

沈郁到底怎么了,如果只是太后崩逝,为什么不让她回去。

还是都城发生了其他事情。

她在房间内来回踱步,越想越慌乱。她不怕其他事,只怕家人发生什么。

父亲得到城防图后,动作颇大,暗地里在锤炼兵马。她担忧家中事情败露,越想越坐不住。

她不能坐以待毙。

之后几日,温相宜假意顺从,每到有人来给她送饭的时候,便留意着外面的动静。

她算好门外守卫换班的时辰,又从房间里找了些如发簪、瓷片的利器,准备夜里潜逃出去。

“娘娘,您要去哪儿?”

温相宜刚踏出房门,本该去换班的守卫鬼打墙一般出现在她面前。

“本宫就是出来透个风,屋子里闷。”

温相宜语气干涩,尴尬笑笑,生硬解释一句。

“娘娘,请吧。”

守卫不为所动,面无表情将她往房间里请。

温相宜只能走进去。

房屋门窗被再次加牢。

*

都城·朝堂

沈郁迈进大殿,满朝嘈杂霎时寂静。

他坐到龙椅上,看着下面的朝臣,皱眉道:“怎么少了这么多人?”

大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如何回答。一旁的康庆及时回道:“陛下,太后崩逝,有几位大臣哀痛不已,便告假了。”

“哦?”沈郁眉心一挑,“朕竟不知朕的爱卿们都与太后这般情深义重啊。”

“臣不敢。”所有人跪下。

“不敢?”沈郁冷笑一下,“罢了,今日无事你们便退下吧。朕确实该去好好送别母后了。”

他说罢,走下龙椅,往太后的寿安宫去。

正殿,一口棺木摆在正中央,跪在旁边的宫女太监身穿缟素啜泣着。

沈郁看着那口棺木,微微眯着眼睛,逐渐走近。

他的手刚触到棺盖,从前跟在太后身边的嬷嬷便横臂阻拦:“陛下,太后已经去了十余日了,您让她安歇吧。”

“放肆!”

沈郁语气沉冷,眸底浮起不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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