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西院之时,沈岁安未施粉黛的脸上已经不见什么血色,精神也有些恍惚。一手撑在门框上借力,背对着青栀勉强说:“我一个人待会,晚膳我就不吃了。”
青栀还想说什么,但是看见沈岁安微微弯曲的脊背,到嘴边或劝慰或反对的话都没能说出来了,“好。”随后将门轻轻合拢,阻断了外头的寒气。
不知是不是没有好好静养的缘故,头晕愈发严重,跟秦苏对峙之时已经有了隐隐约约的趋势,这会已经严重到没办法靠自己的力气站立。
于是沈岁安倚着门缓缓蹲了下去,试图缓解难受的眩晕。
无意之间牵扯到大腿的伤,她难耐地“嘶”了一声,站也不是,蹲也不是,额头和后背不一会儿就浸润满了冷汗,整个人湿淋淋像是从水池子里捞出来的一样。
“叩叩……”
身后传来敲门声,这声音好似通过相贴的骨骼传到了耳朵里,一阵阵敲打着沈岁安的脑子。
深吸一口气,她的语气听起来十分冷淡,“现在不用人服侍。”
外头的人听出了她状态不对,只安静了一瞬便不顾她的反对推开了门。
寒意瞬间涌了进来,但是来人很快将门又关上了。
她的院子里没有这样不懂规矩的下人,沈岁安微微抬起眼,不出意料地看见了易容过后的师不晦。她的心情有些烦躁,伤痛只是一些原因。更多的是因为这个人,这个叫师不晦的人,总是我行我素,胡乱地将她的心绪搅得一团糟。
“还有力气站起来吗?”
因为垂着头,沈岁安的视线里只能看见不远处此人的足见和小厮形制衣裳的下摆。
闻言,似乎为了证明自己没有那样孱弱,沈岁安手撑着膝盖试着起身,刚站直身体,一阵晕眩袭来,她踉跄了一下。还没碰上身后的门,就被人揽着肩膀扶稳了。
她听见师不晦叹息一声,“赵亭说得对,不听话的病人的确不讨喜。”话虽这么说,动作确是轻柔的。
送沈岁安回到寺中的那个白日,师晏旸特地抽了一个时辰的时间独自向赵亭问了她可能出现的症状,还预备了不同的药,因为时间来不及,所以很多事师一方才送到尚书府的。
见她实在虚弱,师晏旸有些犹豫问:“自己走还是我抱你过去?”
沈岁安没有思考就选了前者。
躺在榻上,师晏旸就要给她喂一粒赵亭给的丸药,谁知已经极为难受的沈岁安却偏头躲过了,满脸抗拒。
她没见过这瓶药,但上回苦涩的味道好像还在舌尖蹦跶,想必换一种药也是一样的。所以她不大乐意吃。
对于沈岁安这难得地任性,师晏旸有些好笑有些无奈,但是不吃药不行,一手钳住她的下巴,力道不重但不容抗拒,另一只手将丸药喂到唇边。
黑乎乎的丸药顺利被塞了进入,师晏旸指间沾到一点濡湿,动作顿了一下。
沈岁安因为过于苦涩的味道,已经没有心思注意别的东西,所以当然也没注意到这微乎其微的动作。
“苦……”
巴掌大的脸上,五官都快耸到一起了,难受极了。
“我回头让赵亭给你配些不苦的。”师晏旸斟了一杯温水过来,喂她喝下。
嘴里的苦涩冲刷不掉,沈岁安睁着眼睛,安静地看头顶的床帷,试图转移注意力。
师晏旸放了杯子就看见这幅景象,无声笑了下。想到什么,似是闲谈般,他说:“进来了才知道,你们沈家人还真是各怀鬼胎。”
可不是吗?抬妾为妻的,谋害子嗣的,筹谋弑父的,作壁上观的……多得数不清了。
沈岁安吃过了那药后症状好了许多,至少头不那么晕了,听了他的话也笑了,并表示赞同,“你说得对,这尚书府里的人啊,都是一群怪物。”侧过头,似笑非笑地将视线与师晏旸的交汇,她又说:“所以跟这里头扯上关系的人,可不得善终。”
这言外之意想不听明白都难,忽地,师晏旸勾起唇角,“可惜了,前不久才有大师为我算了一卦,说我一生大富大贵,福寿绵长,不管什么样的妖魔鬼怪都克不死我。”
“若是不信,不如来试试?”话落,还冲沈岁安挑了下眉,就算顶着这张不大出色的脸,其中的潇洒肆意藏也藏不住。
错开视线,咽下嘴里最后一些苦涩,沈岁安主动止住了话题,“你平日里就待在西院吧,府里没有有意思的。”她想着只要这人待够了也就自然会走了。
师晏旸也配合她,没有再提刚才的话题,“你在府里走动不带我?”
“嗯,你脸生,她们若是有心使绊子,就容易欺负你这样的。”
师晏旸对此不屑一顾,并不打算听进去。顺便将外头的消息告诉沈岁安,“皇帝听了沈泉遇刺后震怒,让太子殿下协力三皇子查案,想必不日就要到这尚书府了,你这一身伤怎么瞒过去?”要他说,还是让师二继续顶替的好。
这段时间不是在近乎与世隔绝的寺庙,就是暗藏玄机的陈宅,沈岁安倒是没听到一点这消息,这会儿听了还愣了一下,“太子协理三皇子?”她也听过不少风言风语,皇室秘辛,两人这样被凑在一起还是头一回。
师晏旸点点头,“是。这太子风评不错,百姓都说是芝兰毓秀。但是周宁却不是个简单的人物……总之你提防着些,凡事要以自己的安危为首位。有任何不对都要叫我,知道吗?”
“嗯。”应了之后,沈岁安的思绪却飘向了别处。细听师不晦的语气,其实对这两位都不大在意,甚至不大瞧得上。她不禁有些好奇,这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师晏旸却不满意她这敷衍的回应,伸出指间隔着被子戳戳她的胳膊,“不要只嗯,你要给我一个准确的答复?”
突然涌上一阵困倦,沈岁安眼睫抖动两下,耷拉了下去,“知道了。”
见此,师晏旸给她掖好被子,“睡吧。”
这人半点不听劝,师晏旸拿他没办法,但是看人实在困倦,他就大发慈悲放过了沈岁安。
多亏了这药里头有安眠的成分,这会沈岁安才能安安分分睡在这里。
听见她呼吸平稳了,师晏旸才轻声退了出去,吩咐师一晚上将平月带到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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