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晏旸就这么留了下来,不过沈岁安只允许他留在尚书府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之后,他就走。
尚书大人遇刺这件事弄得城内百姓人心惶惶,沈岁安让青栀下去买些点心的功夫,便听到外头许多讨论这事的人。
有人语气愤愤,“尚书大人向来为人正直,清正廉洁,这刺客实在可恨!”
也有些胆子小的,压低声音,“你可小点声吧,谁知道这刺客有没有混在人群里,仔细他听了这话下一个遭殃的就是你。”
那人哼笑一声,“来,尽管来,老子怕他不成?!”
此番话语云云,不知几何,沈岁安在马车内听着听着便笑了,不甚明显的弧度挂在嘴角。
幸好她没让沈泉就那样痛快地死了,便宜他了。
师晏旸显然也听见了,抬眼瞧沈岁安,似乎在说:“的确胆大包天。”
后者并不理会他。
去寺中为母祈冥福却捡了个人回来,还是男子,秦苏等人定然生疑,要是追问下去,不知道又会惹出多少烦心事。所以进府中时,沈岁安索性就让师不晦跟在小厮后面。旁人问便说去人牙子那里随便买了个小厮回来打杂。
不算起眼的小事,比起沈泉遇刺这件事来说微不足道。
人还尚未回到西院,沈岁安便被秦苏身边的丫头秀玲拦住了去路。
“姑娘,夫人说家主伤重,还请姑娘前去侍奉。”
青栀听了她这毫无礼敬的语气,忍不住为自己姑娘打抱不平,“我家姑娘刚刚回府,都还没有休整片刻……”
“青栀。”沈岁安打断了炸毛的青栀,对马车在的秀玲笑说,“好啊,你带路。”
青栀跟着沈岁安一道去了,师晏旸因为担心沈岁安的伤,本也想跟着一起去,但却被直截了当地拒绝了,还吩咐奶娘给他讲讲在这府里应当注意的规矩。
*
秀玲在前头带路,青栀搀着沈岁安,发觉她的手凉得很,不由得担忧问:”姑娘,怎么手这么凉?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沈岁安另一只手拍拍她,“无事,我冬日里都是如此,你忘了吗?”
这倒也是,但是青栀还是有些奇怪。
秀玲闻言,道:“姑娘可要好好保重身子啊,家主此次强势严重,若是姑娘也病了,那可怎么尽孝床前?”
沈岁安原本脸上挂着笑,跟身旁青栀二人的气氛温和。听了这话,掀起眼皮冷冷瞧她。
被这眼神看着,莫名汗毛直立,凉意顺着领口灌进衣服里,冻得她一哆嗦。
“你叫秀玲?”
沈岁安不太主动去记这些人的名字,秦苏往常带在身边的是一个丫头,上一次听秀玲的名字,还是因为小巧的事情。这丫头凭借几句话,一点好处就俘获了小巧的真心。
说起来,她已经许久没在府中瞧见过小巧,不知她现如今是生是死。
秀玲似乎有些畏惧,出于骨子里的奴性,“回姑娘,奴婢叫秀玲。”
沈岁安走近她几步,语气漫不经心,视线却没有从她脸上移开,“秀玲,你告诉我,我能不能,要不要尽孝床前,什么时候轮得到一个府里的丫头指手画脚了?”
语气分明温温和和,秀玲却听出了话中的质问,忙低下头,“是奴婢僭越了,还望姑娘赎罪。”夫人对这个大姑娘的轻蔑,上行下效,她也觉得这位大姑娘似乎可以随意欺负。
“就在这里想想自己错在哪儿了,学的规矩都去哪儿了,一个时辰够了么?要还是想不明白,就再加一个时辰。”沈岁安收回视线,带着青栀往沈泉的院子去。
主仆二人与秀玲擦肩而过,掀起了一阵寒风。这会儿天寒地冻刮着风,又隐隐约约似乎有了要下雪的意思,在这儿站上一个时辰当然十分不好受,秀玲下意识道:“姑娘……”
“嗯?”沈岁安顿下脚步,回眸看她,眼中的柔和已经尽数散去,只剩下十分的凌然。
秀玲无言,重新低下头,却在暗中险些将衣袖扯烂。
*
沈泉的状态已经好了太多,至少人是清醒的,沈岁安瞧着床上狼狈不堪的人,生活不能自理,吃喝拉撒都得靠着别人,险些笑了出来。沈泉这人要了一辈子面子,到头来却要经受这样的羞辱。
“父亲,女儿回来了。”
沈岁安规规矩矩屈膝行礼,言语之中听起来也并无不敬之意。
因为脸颊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痕,沈泉没办法张口说话,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几声“嗬嗬”声,听起来不大高兴。
沈岁安装作听不明白他的意思,接过一旁丘以端着的药碗,里头的汤药温度刚好,深褐色的药晃荡两下,苦涩难闻的味道直冲鼻腔。
她坐到了床沿的位置,笑着看向仰躺着的沈泉,“父亲,女儿服侍您服药。”
而沈泉却骤然瞪圆的眼睛,怎么看都是抗拒的意思,一旁的丘以发觉不对,将目光转向了沈岁安,无言。但视线里却全然是打量。
沈岁安没在意丘以的目光,在审视的目光下,抬头笑着看向他,“你帮我把父亲扶起来一些,若是这汤药沾到了伤口,说不定会溃烂生疮呢,父亲好起来后可是要见人的,要是真烂了脸,那可就不好了。”
片刻,丘以收回了审视的目光,又变得如同书房外头那般驼背弯腰的模样,依言将沈泉的头抬起来些许。
沈岁安满意了,用勺子盛了一勺褐色的药液送到沈泉的唇边。而沈泉却紧闭着唇,不肯喝她喂的药。她叹息一声,幽幽劝慰说:“父亲,您可不要讳疾忌医啊,这伤了病了可不得喝药吗?这是大夫熬夜配出来的方子,又不是穿肠烂肚的毒药,父亲做什么这样固执?”
手上使了个巧劲儿,汤药便灌了进去,但却因为呛咳得厉害,一勺药,吐了十之七八。
沈岁安被吓得起身,用帕子把溢出的汤药擦干,语气愧疚,“都怪女儿笨手笨脚,从来没有过尽孝床前的机会,这。我这就让二妹妹来好不好?二妹妹玲珑心思,定然能代我这个姐姐侍奉好父亲的。”
说着,便将汤药递给了丘以,“丘以,你服侍父亲的时间最长,想必最是了解,你来。”
二人位置转换,外头却传来了声响。沈岁安听见了方才被她罚了的秀玲的声音,冷笑一声。
外头除了秦苏,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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