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青回浣衣局去了,姜至独自坐在玉清宫门前的石阶上。

天色将晚,霞光隐褪,可二皇子还没有回来。

到底如何了?

她拢起一堆雪,在手里慢慢团着,忐忑又期待地等待着。

……

玉华宫内,萧珩垂着头,竖着耳朵听那嬷嬷的回禀。

承平帝自打问完那四个字,便一句话也没再说过,喜怒难辨。

补药这事本来寻常无比,满天下的权贵人家都对此颇有研究,大部分还都请了专门的医师负责调养。

毕竟,越是享受了荣华富贵,就越是不想赤条条离去。

林家人丁单薄,也无旁支,老两口惜命不说,也连带着惜自己儿女的命,隔三岔五就递折子进宫,给贵妃娘娘送些补药、珍品。

大半个北疆都担在林风堂身上,这点小小爱女之情,承平帝自然应允,可没想到竟会牵扯到下毒之事。

王喜早带着人去主殿寻那剩余的补药,贵妃轻咬朱唇,神色哀戚恳切:

“那补药臣妾日日都喝,若是有毒,臣妾岂不是早就……”

萧珩偷偷踮脚望了望床内,见萧崇宁仍昏迷不醒,当即“孝顺”道:“宫规森严,李嬷嬷,你可不要信口雌黄,污蔑母妃,还不赶快将崇宁吐血那天的具体情况,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

“那日,那日皇女殿下来找贵妃娘娘……”

……

二皇子搬去玉清宫后,萧崇宁的生活愈发索然无味,正巧当日林家又送进些宫外的新鲜玩意,她没用几口早膳,就说着要去请安,兴冲冲奔去主殿了。

贵妃在内殿与娘家人聊天,叫她先自己吃吃玩玩。

外面的桌上摆着几份油纸包,印着百味斋的红戳,透出淡淡的奶香,小皇女让李嬷嬷拆开一份,却见里面是一块块茶砖似的东西,方正酥脆。

才吃了一口,她就皱起眉来,说好苦。

里间的人应声而出,只道是吃错了,这是补药,旁边的才是糕点,便将补药拿进屋内去了。

“……才回偏殿,殿下就说不舒服,后来又开始盗汗说胡话……娘娘派了太医来,就说是药效相冲……”李嬷嬷回忆道。

萧珩问:“相冲会吐血?你也是从小照顾崇宁的老人了,怎么连这点事都这么糊涂?”

“奴婢向贵妃提了多次,殿下也是前几日才开始吐血的……”

正说着,王喜忽然从外面进来,当着满屋灼灼目光,在承平帝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承平帝沉默半晌,道:“补药无毒。”

短短四个字,震得屋内鸦雀无声。

补药无毒,那小皇女所中之毒从何而来?

庸医已然伏法,贵妃清白得证,那下一个承受帝王雷霆之怒的就应该是……

萧珩心道不好,立即起身,却还是晚了一步。

李嬷嬷从未经受过大风大浪,也几乎没有自己拿过主意,本打算拼着这条老命也要为小皇女寻个清白,可惜天不随人愿。

听到“无毒”二字,她大脑轰然一片,再听不见其他声音,惶惶之中,竟起身奔向床边。

“来人,把这老妇拖下去!”

贵妃起身,双眼含怒:“本宫念你多年老实本分,才将你指给崇宁,你竟暗害与她,又意图污蔑本宫,说,究竟是何居心!”

瞬息之间,形势倒转。

在帝王的默许下,萧珩有心无力,眼睁睁看着李嬷嬷被拖出门去,不哭不喊,只是目光发直地望向床上苍白的小孩。

那补药当真没有问题?

他低着头跟在父皇身后,王喜取回的那些补药就放在桌面上,奶香味……

就在众人各自忙碌,贵妃挽在承平帝身边哀哀垂泪,无人注意到他的那一刹那,萧珩闪电般地出手,捏了一块碎药砖塞进了嘴里。

下一刻,承平帝转身,对他道:“回去休息罢,你今日表现可嘉,没有丢了朕的脸面。”

萧珩点头。

“在玉清宫住的如何?可还有噩梦?”

萧珩点头又摇头。

承平帝好笑道:“怎么不讲话?”

此时他们已经迈出偏殿,正往主殿步去,萧珩作出没精打采的模样,含糊道:“想到崇宁……”

贵妃道:“珩儿与宁儿从小关系就好,母妃向你承诺,崇宁一定会好起来的,待到她大好,你也在玉清宫化净了……怨气,再回来可好?”

萧珩点头。

他恭敬地目送那两人走进主殿,立即转身匆匆朝大门走去,却又被拉住了。

天宝惴惴不安地问:“殿下,李嬷嬷她……我们……”

萧珩深沉地摇了摇头,此事与浅黛那次不同,祸及皇嗣,绝无小事,只能听天由命了。

他急着回去,因为这补药让他打心里感觉不对劲。

它不是苦的。

……

听到门响时,姜至正在整理物品,不知怎么,她总是心神不宁,看着一张帕子都能发呆很久,仿佛有什么大事将要发生。

萧珩携着寒风落雪卷入房中,见她手中正捏着块方巾,双眼一亮,忙接过来。

姜至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从口中吐出一块乌漆嘛黑的不明物体。

“这是补药,”萧珩匆匆解释,又扬声道:“甲一!”

他将补药连同方巾一块递过去,道:“去验验毒。”

甲一:“!”

姜至:“你你你,不知道有没有毒的东西就往嘴里放?!”

萧珩拎起茶壶对嘴灌了几口,冲淡了嘴里的药味,才道:“我总觉得这事有蹊跷,那嬷嬷说补药是苦的,我趁机尝了一口,发现……”

“不是苦的。”

姜至一头雾水:“补药……不就是贵妃那里的吗?查出来小皇女如何了?”

萧珩将所见所闻悉数倒出来,最后总结道:“现在父皇八成已经认定是那嬷嬷的问题,不过想来也是,光是苦不苦这点,就说不通……”

“三皇女确实说了很苦,”姜至皱眉,“当时她还醒着,我问的清清楚楚,吃了药后,她再没吃别的东西,晚上就腹痛发烧,李嬷嬷应当没有说谎。”

两人面面相觑,事情居然变得更为扑朔迷离了。

一个年仅五岁的小女孩,既不涉及党争,又无利益纠葛,为什么会被下毒,或者说,怎么会中毒?

屋里只点着一支红烛,窗外的白雪反射出凛凛寒光。

即使甲一轻功卓绝,这一来一回也需要不少时间,气氛诡谲沉静,让人喘不过气,姜至忍不住开窗往外看。

若是有稳定的线索,进度再慢也可以接受,可目前得到的信息全是断的,就算是条蚯蚓,被切的这么碎也没法复生了吧!

冷冽的夜风吹凉她的头脑,姜至用手指蘸了些茶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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