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煦立刻反应过来父亲说得人是谁。
想念吗？
北疆的无数个日夜，他何尝不曾想念她？
这一刻，想要见到小白的心情越来越急切，想要回到元宫的心情愈发迫不及待，他也急不可耐地想要知道，方走时那个小丫头长多高了，是胖了还是瘦了，会有嫘莺那般高吗？还是刚刚及他胸口？见到他是会哭会闹？还是会高兴地扑过来唤他莲莲？
他感觉到心口跳动得愈来愈剧烈，毫无疑问，这是因马上要见到小白而紧张。
重煦不禁觉得好笑，他在北□□挑扶桑山主将时没觉得紧张，潜伏入敌营时没觉得紧张，可偏偏因为要急不可耐地见到她，因为这样的事而紧张地冒冷汗。
只是可惜，空荡荡的元宫将他的满腔激动浇灭了大半，小白并不在宫中，侍女告知，小殿下随师父烛明先生去了凡间寻药。
难怪，原是因为这样，才没能在回来的第一时间见着她。
重煦回到自己寝宫，这里的陈设一点没变，他坐在案前，心情渐渐平静下来，才将注意力放到域尊递给他的黑木匣上。
他指尖轻轻扳动锁扣，只听“啪嗒”一声，轻易便打开了。
入目的是一些方正的信封，用细绳紧紧捆在一起，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匣子里。
重煦拆开信封展开宣纸，只见上头歪歪扭扭像蚂蚁爬过般画满了字，旁人或许什么都认不出，只当这是小孩子随意的涂鸦。
可重煦认得，他一见到这字，握住信纸的手便有些微微颤动。
这是小白的字，丑得出奇的字。
小时候他常为这字说她，那时小白还同他闹脾气，不承认自己字丑，没想到过了这么些年，还是...
不对，他又立刻反应过来，这已经泛黄的信纸，怕是已有好些年份了，这应当是小白幼时写的信。
重煦费力地读着，约莫能读出上头的大意：
‘莲莲，爹爹叫小白同你写信了，小白很高兴，小白过得很好，同爹爹住在一起，莲莲好吗？有没有受伤？小白很担心。’她说了一段关切的话，又将话题转到元宫里，‘樱桃又开花了，樱桃的花朵有五瓣，好漂亮，小白飞上去将它摘下来，它就变成烟尘散掉了，真奇怪，樱桃也不长樱桃，说不定等莲莲回来了就长出来了，对了，小白今天吃了碧水姑姑做糕点，姑姑说小白瘦了许多...’
‘莲莲，今天芋头哥哥送给小白粉色的新裙子，爹爹也说漂亮...’
‘莲莲，小白今天堂测拿了第一名，夫子第一回夸小白...’
‘莲莲，今天同莺儿去了郢城拜访了郢城主，他的家里有好多小孩...’
她似乎想到什么说什么，洋洋洒洒写了一篇又一篇，没个重点。可重煦却看得很仔细，似乎这样，他就可以把不在小白身边的无数个日日夜夜全部补起来，就像真正陪伴她长大一样。
可直到有一天，她说她知道樱桃不会长了，她说宗学的夫子讲，无相海没有太阳，所有的植物都不能够生长，所有的物资都需要从外界获取。所以她知道了，元宫里的花都是莲莲为了哄她开心变出来的，她说她不敢再摘那些花，她怕花散了，就长不回来了。
重煦隐隐瞧见宣纸上残留下的泪痕，也明显看到小白这一段的字写得歪歪扭扭，她说，她已经见不着莲莲了，不想再见不着莲莲送给她的花了。
这一行字，便叫他心如刀绞，止不住地疼。
再后来，小白也在信中交代了她宗学结束后的事，她拜烛明先生为老师，在灵苑台和医令们一起学习，还说了许多于渊和嫘莺的事情。
点点滴滴，事无巨细，那千年间藏在一封又一封信中的思念，也终于在这一刻全部抵达。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月光漫布天际，带着点点星光。
北疆的夜色同醴都是不一样的，那里是伸手不见五指黑，和无穷无尽地寒冷，而这里的温馨终于让重煦找回了归家的感觉。
就这样，他读完了一整个匣子的信，看着小白的字迹从春蚓秋蛇到娟娟秀丽，行文从思绪跳跃到整齐流畅，他真正意识到，自己多年未见的小丫头，是真的长大了。
*
渐至夜色低迷。
重煦沐浴后在院内那颗樱桃树下站了很久，银白色的月光铺在他身上，将他柔和的眼神照的明灭可见。风委实有些大了，连着衣袖被吹得鼓起来，漏出了结实手臂上微微突起的青筋脉络，风也委实有些凉，叫一项身体很好的重煦都轻轻打了个寒颤。
侍女说，小殿下约莫今日能回，但重煦等到此时，也没能听到半点消息，想来，他今日怕是等不到小白了。
“吱呀，吱呀...”
风又起，穿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亦将枝丫上雪白大抔大抔地吹散。
“砰砰，砰砰...”
夜色寂静，却不知为何，心像被牵住了，跳得渐渐快了起来。
“沙沙，沙沙...”
像是轻缓的脚步踩到了枯叶，那声音实在太小，被风一揉便散了大半，重煦听得并不真切。最终让他猛然回过头来的，是重物落地的声响——
一只竹篮翻倒在，零零碎碎的草药散了一地，然后如流水一般柔和的嗓音，响起来了...
“莲...莲莲？”
来人有些说不出话，她眼睛直直盯着落花间那张面庞，写满了不可置信。而重煦的目光同样错愕地落到她身上，那张面容与脑中深刻的记忆重叠在一起，却在这一瞬间，变得模糊却又清晰。
小白巴掌大的小脸还寻得出五六分小时候的影子，略微下垂的眼尾一点也没变，天生一副幼态又可怜的模样，她乌黑浓密的头发向上盘起，独留一缕垂在耳后，而除却那只银莲簪子，再无多余的发饰。
一如她小时候爱穿白色衣裙，戴银莲发簪，像是没变，却又是变了。
她长大了，身型变得高挑匀称，即使穿着宽松的襦裙，也隐约瞧得出少女初成的曲线，立在纷纷扬扬的花雨里，月光落在她发间那朵银莲上，泛起极淡极淡的柔光。
她那样漂亮，出落得那样亭亭玉立的模样。
重煦眼前晃过雪白的樱桃花瓣，迟迟有些缓不过神来。
“...是梦吗？”
小白再一次开口，不可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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