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煦将小白送回寝殿时，遣退了四下侍女，接着他让小白坐在榻上，自己顺势坐下来，仔仔细细看着她的腿，问：“已经可以自由走动了吗？”
小白被他看得不大自在，抿了抿唇道：“小部分时间可以，走的时候会有一点点别扭，我觉得有些丑，所以不大走...”
重煦眼中水光连连，小白弯了弯唇，她知道，他一直对这件事抱有愧疚，便宽慰他道：“如今这样，已经是不敢想的事了，师父将我照料得很好，他说我还在长大，或许还能再康复。”
重煦早已知晓小白拜烛明先生为师的事情，此番郑重点了点头：“我会郑重去感谢烛明先生。”
小白看着他正色的模样，又笑了。
她笑起来十分好看，一如小时候，眼睛变成弯弯月，不过长大了是要矜持一些，笑会捂着嘴，娇俏又可爱。
重煦突然同她说，“信，我都看了。”
小白眼尾还有些泛红，脸颊似乎也是，她闻言瞥过脸，轻轻“嗯”了一声：“爹爹全给你了呀。”
重煦低头笑：“字变漂亮了。”
小白抿了抿唇，嘟囔得很小声：“一直都很漂亮...”
重煦似乎没听见，而后只瞧见小白轻轻打了个哈欠，重煦意识到天色已晚，便问她：“要睡觉了？”
小白望着他，说：“再等一会。”
语罢又指了指自己还未拆下的头发，重煦想都没想，抬手碰到她头上的发簪，头发盘得并不复杂，发簪和一些细碎的夹子一取下，便散开了。
微卷的发带着些清荷的香气，垂下来的时候将她显得更加乖顺。
房间内燃着的宫灯泛着黄，连带着整个寝殿的氛围有些微妙。
重煦今晚的状态似乎有些木讷，大抵是那堆积了太久的思念终于得到缓解，半晌，他又朝着小白说：“变漂亮了...”
小白愣了瞬，偏过头，却又觉得很好笑，“噗嗤”一声笑出来。
她记得小时候莲莲可不常夸她，说的话总归是，哪家小丫头像你这样能睡的，哪家小丫头像你这么被惯着的，惯出一身那臭脾气...诸如此类。
重煦听小白笑出声，觉得自己又猜不懂这丫头的心思了，他分明很认真地夸她，哪有好笑？还是自己脸上有什么东西。
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瞪了好一会儿。
小白的笑声缓下来，似乎犹豫着想说些什么，可重煦就看着她，也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她抿了下嘴唇，有些踟蹰，却还是看着他道：“莲莲，我要换衣沐浴了，你、你得出去...”
月色明净，一阵没头没脑的怪风突然吹进来。
这话顿时把重煦的神拉回来了，他如大梦初醒，先是“啊”了一声，继而略有些尴尬地站起身：“哦，是，你休息，那个，我回寝殿了。”
他说罢这话，便步履不停地穿过游廊，回到了寝殿后才舒了一口气，愈发觉得自己方才没脑子。
小白长大了，男女有别的事自然要他注意，又不像小时候那样不忌讳，他怎么好一直呆在她的寝殿中，还给她拆头发，他真是怎么想的...
侍女在重煦走后迅速备好了热水，服侍小白沐浴，她本打算今日回来打算好好睡一觉，毕竟去了凡间月余，山遥水远地也没有休息好，哪知今日重煦回来了，她断然是再疲惫又哪里睡得着呢？
此时整个人浸在热水中，身体全都放松下来，便问一旁的侍女：“圣君今日什么时候的回来的？”
“约莫是酉时，天色略暗下便回来了。”
小白“唔”了一声，心底估算着醴都到北疆带军的往返时间，那时自己方走，难怪没能收到消息。
思忖间，忽闻窗外一阵飒然的风声，紧接着雨声骤响，她透过屏风间的缝隙去看，叹道：“下雨了。”
侍女接着她的话：“好像是呢，奴婢去将窗户关起来...”
“不必...”小白突然叫住她，“我想听听雨声。”
侍女觉得奇怪，小殿下平日里最讨厌雨天，从没说过这类的话，不过她也没多嘴，见小白有起身的趋势，忙将一旁崭新的寝衣拿来，再替她擦干头发，一系列事情做完之后又怕今夜要降温，便去拿了锦被，铺在榻上。
小白穿着寝衣站在窗前，风将她还有些微濡的头发吹起，寝衣单薄，洁白的脖颈露出来，她打了个寒颤，目光却未移开。
小院里的花被雨水捶打，有些不堪负重，花朵掉下去，便化作烟尘散了。
小白攥紧了手指，心底有些瑟然。
雨哗啦一下大了，吵得人很心烦，小白回过头，看着侍女帮她铺好被子，突然捉起床上的软枕，出了寝殿。
“小殿下，安置了吗？”侍女回头问她，却发现已寻不到人影了，“小殿...下？”
*
朔风连连，重煦方熄了灯，便听见阵敲门声。声音起初有些小，还断断续续的，他便没动，而后房门又被轻轻拉开了，传来声低唤。
“莲莲...”
重煦见是小白，便抬了手，一簇火苗飞了出去，将床沿的烛灯点燃了。
他并没有睡下，只是靠在床榻上出神，窗子未关严，风透进来，让重煦想起了北疆，而这里万般熟悉的环境，竟也让他生出几分不真切的感觉。幸得是小白来了，他才意识到，北疆是没有小白的，自己是真的回家了。
“怎么了？”他朝小白招了招手。
“下雨了。”小白嗓音很淡，将手中捏着的软枕藏到背后，然后缓缓往榻边走，长裙垂到地面，将她裸露的脚尖全都遮起来，她只觉得有些凉，但将脚塞到重煦床榻上的时候，便不冷了。
他就像团火一样。
“莲莲，外边儿下雨了。”小白又重复了一遍。
“嗯。”重煦应了声，问她，“觉得冷吗？”
小白低着头，并未说话，这时她头发全部顺下来，软软地搭在肩上，眼睫也垂下来，羽扇般的睫毛盖住了些琐碎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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