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木头发芽记（二）
一整个下午，青丘的人都在处理事务，阿邪便带着他们到处走了走。看看阿邪以前的学堂（实则去得十分少，去了也是在睡觉），看看阿邪以前玩过的地方（打过架的地方），听听阿邪说自己以前有哪些朋友（约过架的人）。间或路过别人的住家，有狐狸盯着他们一行人好奇地打量，被阿邪怒斥“看什么看”；更有男狐狸盯着李回山看，阿邪更是龇牙咧嘴，差点跟人打起来，被李回山按着才没冲上去。总之，这一下午十分充实。
等姬有道找到他们，带他们到营地吃晚饭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
远远地，李回山便闻到香气扑鼻的烤肉味。
营地已经聚集了许多人。草地上铺着各式各样漂亮的毯子，大家随意坐在毯子上，每张毯子上都摆好了酒水。中央有一架两人高的篝火，此刻篝火已经亮了起来，在夜空里灼灼燃烧。
姬有道将他们领到篝火旁，李回山先见到了阿邪的母亲。
“母亲。”
姬有道唤了一声，篝火前正和人商议事情的女人回了头。
黑夜中，她的眼睛和篝火一样明亮。
姬无邪唤了一句母亲。姬杀起身，将双手放到他肩上，上下打量：
“之前受的伤好了吗？”
姬无邪拍了拍胸口。
“早就好了母亲！我这身体你还不放心吗！”
姬杀皱眉道：
“明日我叫人给你送点好药，青丘外面能有什么好东西。”
姬无邪面露歉意：
“母亲，我们明日就走了。”
“刚回来就要走？”
姬杀看了一眼姬有道。姬有道点头。
“嗯，他们还有事要忙。”
姬无邪立刻道：
“等事情尘埃落定了，我立马回来看母亲。”
姬杀望着他，拍了拍他的肩。
“好。等你回来。在外好好保重自己。”
很快，姬杀的目光落在她和江风眠身上。
李回山睁着大眼睛道：
“族长好。”
姬杀走近前，望着她，眼里含着淡淡的笑意。
“好孩子。叫什么族长，叫母亲。”
李回山看了姬无邪一眼。姬无邪身后尾巴摇得跟花一样，催促道：“快叫啊！”
李回山大方开口道：
“母亲。”
刚唤出口，李回山眼下一酸。
……母亲要是现在还在，就好了。
姬杀牵过她的手，定定望着她。
“好孩子。以后青丘就是你的家。有什么事，都来和我们说，不要见外。”
李回山眸光闪动。
“……好。”
姬杀目光落在江风眠身上，略有迟疑。
“我听母亲说，这位……便是阿回的‘大房’？”
李回山：？
姬有道在一旁拼命憋笑。江风眠颔首淡笑了笑，没说话。姬无邪当即怒了。
“凭什么他是大房，明明我才是好吧！祖母真是没眼光。”
李回山：？这是重点吗。
李回山神色僵硬道：“呵呵，您不要听姬川前辈乱说啊，没有这回事，没有这回事。这是我师父江……”
江风眠接话道：
“在下江平舟。”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李回山瞪大眼睛。
……这、这是可以说的吗？师父不演了吗？
姬杀目光落在他身上，目露打量。
“你就是五百岁渡劫的江平舟？先前早有猜测。”
江风眠颔首。姬杀眉头渐渐锁起来。李回山见状不对。
难道是姬杀前辈相信了那些传闻？
李回山连忙上前解释。“前辈我师父他……”
姬杀迟疑道：
“那你……已经八百多岁了？”
李回山：？
这是重点吗？
姬杀忽然遮住嘴，凑近姬有道，说着他们能听见的小话。
“那我们阿邪也不算很老。阿邪今年也就五百四十岁。小他三百多岁呢。阿邪还是有优势的。”
江风眠：……
李回山：……
她怀疑青丘根本就没有正经人。
姬无邪怒了。
“母亲你说谁老呢！按照青丘的年纪，我可才十八！才十八！怎么能跟江风眠那种老东西比！”
姬杀目光在江风眠身上转了转，又在姬无邪身上转了转，随后叹了口气，意味深长道：
“阿邪，加油！”
姬无邪：？
姬杀牵过李回山的手，语重心长道：
“阿回啊，平日里多管着点阿邪。他要是调皮就抽他。使劲抽，怕抽坏了送青丘我来给你抽。”
李回山：？
青丘家风恐怖如斯。
姬有道点点头：
“我作证。阿邪小时候被母亲揍了好多顿呢！”
李回山想象了一下阿邪被揍的样子，忍不住笑起来。姬无邪嘟囔：
“母亲、阿姐，好歹给我留点面子啊……”
姬杀弹了他一脑门，姬无邪捂住脑袋哎呦了一声。
“你还要面子！我跟你祖母以前一直担心没人愿意要你。你知道你阿姐告诉我有人要你的时候，我跟你祖母就差放炮了。”
姬有道笑得前仰后合。李回山憋笑憋得难受。姬无邪睁大了眼睛，不服气道：
“我怎么会没人要……我这么漂亮，修为天赋又好。青丘哪只男狐狸比得上我！”
姬杀横了他一眼。
“你自己什么样你清楚，今天阿回在我就不骂你了。”
姬无邪嘟囔道：
“你这不是已经骂了半天了吗……”
姬有道连忙笑道：
“好了好了，带阿回去吃饭吧。好好招待人家。”
“待会再去找你。”
姬有道朝她眨了眨眼。
他们离开了。李回山挑了块远离人群，清净些的地方坐了上去。
江风眠也坐了下来。姬无邪见状，一言不发地挤在她和江风眠中间。
李回山：……
又怎么了，我的大小姐。
有少年见状，立刻端了一盘新出炉的烤肉上来，上面还在滋滋冒着油。李回山笑道“谢谢”，那少年抬起头看见她，立刻红了脸，脚底抹油一样离开了。
姬无邪阴恻恻道：
“从现在起你不许对任何一个人笑。”
李回山：……
怎么感觉阿邪愈发粘人了？
李回山严肃思考了一会，得出结论是并没有。可能是有一段时间没习惯了。习惯习惯就好了。
席间，一只尚未化形的小狐狸蹿了过去，李回山立刻捕捉到，目光紧紧盯着，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好想，好想摸。
李回山刚起念，瞬间，手心便出现了毛茸茸的触感。
她欣喜低头，只见阿邪的大尾巴正在她手心里。
李回山：……
李回山缓缓抬头，只见姬无邪用要杀人的眼神笑着看她。
“怎么，摸我还不够吗？要不我在青丘也帮你建个南风院，让你去逛逛？”
李回山：……
感觉手里的尾巴都没那么好摸了。她连忙拿起一串烤肉，干笑道：
“吃饭、吃饭。再不吃肉都要冷了。”
李回山咬了一口，立刻睁大眼睛。
“好吃！”
李回山兴奋看向江风眠。
“师父你快尝尝，这个好吃！”
江风眠疑惑地拿起一串尝了一口，点点头。
“确实不错，主要是肉质比较好。不过，手艺跟我的比还是差了一点。”
姬无邪鄙夷地看了他一眼。
江风眠忽道：
“这是什么肉，怎么好像没见过？”
姬无邪一副“你居然连这都不知道”的表情。
“妖兽肉啊。”
李回山：……？
青丘吃食恐怖如斯。
李回山嘴里的肉停了。
“你们九尾狐平日都吃这些吗。我以为你们爱吃鸡什么的……”
姬无邪撇了撇嘴，兴致缺缺地拿起一串妖兽肉。
“都说了我们九尾狐不爱吃鸡。”
李回山想到第一次见面拿给阿邪的鸡腿：……
怪不得当时不吃。
李回山吃得满嘴流油，觉得似乎缺了点酒水。
她眼睛一转，将毯子上的一小坛酒捧了过来，打开闻了一下。
“嗯……好香。这是什么酒？”
李回山看着姬无邪，姬无邪一脸理所当然道：
“看我干什么，我又不知道。”
李回山：……
这不是你家吗！
江风眠远远闻着酒味道：
“这应当是青丘的梦中身。甘甜，听说入口绵柔如丝缎，但后劲很大。”
李回山点点头。
专业的事还得是专业的人来干。
青丘的杯子都是骨杯，比人修的杯子要大很多。
李回山倒了两杯。姬无邪顺手要接，李回山伸手将杯子夺了回来。
姬无邪一脸不可置信。
“怎么，不是给我的吗？”
李回山摇摇头。
“当然不是。你一个一杯倒没资格喝酒。”
姬无邪：？
李回山把酒给了江风眠。江风眠愣住了。随后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眨着一双水润的眼睛深情地望着她。
李回山：……
“就一杯。不能再多了。”
江风眠捣米一样点点头，虔诚地接过酒杯。下一秒便沿着杯缘极轻地舔了一口，露出目眩神迷的表情。
李回山：……
姬无邪怒道：
“江风眠都能喝我不能喝！”
李回山点点头。
“对。是这样的。”李回山从旁边寻摸了奶茶，给姬无邪倒上。
姬无邪：……
他要闹了，他要闹了！
吃着笑闹着，远处有人嬉笑着打闹、弹起了琴，跳起了舞，李回山心底漾起一点暖意。
……短短半个多月，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
她被谢成玉囚禁，阿邪被抓，阿邪父亲被杀……距离半个月前，他们喝的那一次酒，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但幸好，她还能和家人在一起。他们还能这样坐在一起，像从前一样喝酒。
她端起酒杯，笑道：
“敬还可以一起喝酒的我们。”
三人对视一眼，沉默地碰了一杯。
叮——
李回山一口满饮此杯。咕嘟咕嘟，杯底空了。
江风眠浅浅喝了一口，望着她道：
“少喝些。”
李回山喝完酒，嘴唇浮着一层润泽的水意，眼睛亮亮的。
她摆了摆手。
“没事，我酒量还行的。”
江风眠望着她，欲言又止。姬无邪也看着她，没说话。
李回山缓缓放下杯子：？
怎么都这副表情看着她。
难道她之前喝醉了吗？她记得阿邪是先醉的啊？
李回山指着自己：
“难道那天我喝醉了吗？”
两人沉默。
李回山一愣。
原来那次她真喝醉了吗。
李回山犹豫道：
“……我喝醉没做什么吧？”
江风眠低下头，姬无邪沉默不语。
李回山：？
“不对……阿邪你之前不是说你一夜睡到天亮什么都不知道吗？你这副表情是什么意思？”
姬无邪垂眼耸了耸肩。
“我不知道。别问我。”
李回山：……？
究竟发生了什么？
两人没人愿意说，李回山干瞪眼瞪了半日，便不问了，问也问不出来。
李回山胡思乱想了半日。忽然间，一只小狐狸从远处呲溜一下蹿到她的腿上，李回山一惊。
姬无邪见状，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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