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模糊的距离
江风眠脸色布满了阴云。
“……姬无邪，你不要太过分。”
姬无邪挑眉。
“过分？江风眠，过分的是你。你怎么知道阿回不愿意呢？你知道吗，就在刚刚……”
姬无邪转头看向她，勾起嘴角，李回山瞳孔一点点放大。
……完了。她知道阿邪要说什么了。
不知为什么，她并不想让阿邪说出来，但她没有任何理由阻止。
姬无邪缓缓伏在她胸口，望向江风眠，一字一句道：
“阿回说了——喜、欢、我、哦。”
李回山紧紧攥住袖角。她下意识看向师父的反应，只见师父似乎一瞬间瞳孔骤缩，很快便恢复正常。
师父目光缓缓转向她。
“……阿回，他说的是真的吗。”
李回山呆呆望着师父开口：
“……是真的，师父。”
江风眠沉默。不知为何，李回山心下有些慌，一阵难言的酸涩从心底蔓延。
为什么她好像并不开心？
下一瞬，江风眠径直转身离开。
李回山呆住了。心脏里好像被戳了个大洞，嘶嘶往里漏风。
……师父为什么一言不发地离开？为什么不像往常那样一脸头疼地将她和阿邪分开？
那道身影越来越远，李回山目光跟着那道快要消失的身影。终于，她一把推开阿邪。
“……阿回？”
姬无邪痛心地看向她。
李回山不忍心看那眼神，偏开目光，咬牙道：
“对不起阿邪！”
阿邪被她推在一旁，她起身，朝着江风眠追去。
姬无邪被留在原地，愣了片刻。随即自嘲地勾起嘴角，笑出了声。
“江风眠，我真是有点后悔了。”
他脸上的笑忽地消失，沉声道：
“……后悔那时候那么轻易地点醒你。”
李回山终于追到了师父，她都不知道师父为什么走得那样快。
“……师父！”
李回山跑到江风眠面前，挡住了他的路。
江风眠停下脚步，看见是她，垂下目光。
“怎么了？”
李回山忽然大脑一片空白。
对啊，她是来做什么的呢？她想也没想直接追上来了，但完全没想到为什么要追。
解释吗？可她没什么好解释的。阿邪没有说一个字的假话。
可她为什么心里这么难受，看着师父刻意保持距离的动作、疏离的神情，仿佛她和阿邪关系更亲密之后，和师父的关系就疏远了，心里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一样。
她甚至开始想，她是不是不该说出那句“我喜欢你”？可她喜欢阿邪是事实，为何需要伪装？
可她说出实话之后，面对师父又为何这么难受？她究竟哪里做得不对？为什么仿佛一瞬间，一切都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李回山觉得自己的脑子从未这样乱过。
她对师父究竟是什么样的感情？如果只是师徒之间的亲情，如果只是单纯对多年崇拜之人的仰慕之情，为什么会这样难以理清？
于是李回山诚实开口：
“……对不起，师父，我不知道。”
江风眠忽地抬起目光，看向她的眼睛。李回山莫名有些紧张。
师父给她的感觉，和刚刚又不一样了。仿佛，要把她吃了一样。
……难道，师父生气了？
忽然间，眼前的人动了。
江风眠往前走了一步。
李回山瞳孔微微放大。这样的距离似乎有些近了，师父身上浅淡的若木香气扑鼻而来，她下意识后退一步。
她刚后退，却见师父再次往前进了一步。李回山心下砰砰乱跳，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再次下意识后退。
一步、两步、三步……
等李回山忽然意识到不对的时候，她的后背已经贴到树上了。
李回山恍然清醒。
……眼前这是什么场面？
为什么，她和师父的距离，这么近？
眼前的人微微俯身，林间的阳光都被高大的身躯遮挡，在她身上落下一片浓重的阴影。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鼻尖，每呼吸一次，李回山的心就跟着轻颤一次。
他轻声开口：
“……阿回，你是怎么发现，你喜欢阿邪的？”
李回山从未发现师父的声音如此有磁性，仿佛一开口，整个空气都陪着他缓缓震动一般。她紧张得心都快跳出来了。她刚刚亲阿邪的时候，心跳都没有这么强烈。
不知为什么，被师父问起这个问题，李回山有些羞耻，她支支吾吾道：
“……我觉得，是不反感对方的亲密行为。这应该……就算是喜欢。”
眼前人似乎气息凝滞了片刻。
他垂下眼眸，很快，又抬眸看向她。
师父的目光忽然变得很重，仿佛沉沉压着她一般。
他轻声开口，辨不清语气：
“……所以，你尝试着，和阿邪进行了一些亲密的行为。”
明明是很简单的问题，但李回山却莫名有些心虚。
“……是。”
眼前人的气息似乎更近了，李回山指尖紧紧抓着粗糙的树皮，后背几乎快要嵌进树里，呼吸都放轻了。
江风眠垂眼望着她。浓密的鸦青色睫毛半遮着眼瞳，显得瞳色很深，有几分无辜，甚至显得有些……
李回山觉得不应该把这个词放在师父身上，但她确实觉得，师父此刻有些和平日不一样的……
诱-人。
李回山忍不住吞咽口水。
明明这么多年日日都见，她却仿佛第一次认真打量眼前这张脸一样。
她又想起那“簪花仙子”的传闻。她从小一直在想，江平舟应该会是长什么样。若是眼前这张脸，确实当得起这几个字。
师父这张脸实在是……很好看。
眼前人望着她，语气几乎称得上是温柔：
“……只和他不讨厌吗。”
尾音微微上扬，仿佛一只小钩子，让李回山下意识觉得这句话里应该有什么别的、隐秘的含义。
或许有什么事情被她忽略了……
李回山心下一跳。
难道，她曾经对师父做过什么事？
南风院……不过那是权宜之计。
还是……和师父贴得很近的那一次。但其实行为也算不上亲密。
……其他的，应该就，没有了吧？
李回山感觉自己脑子快变成浆糊了，诚实道：
“……我不知道。我记得的，只有阿邪。”
眼前人听到答案，没有说话，目光继续一错不错地锁着她。
李回山莫名有些口干舌燥。刚刚平静下去的身体仿佛再次苏醒过来。
她忍不住想，这样的距离，是对的吗。
眼前人观察着她：
“若是和别人也不反感，那你会觉得，自己也喜欢上了别人吗。”
李回山一愣，认真思索起来。
她前世既喜欢谢成玉，也喜欢阿邪……那想来，应该是可以的。虽然她见过的一夫一妻比较多，可谢临安有很多妻子，阿邪的母亲也有很多情-人。所以——
人应当是可以喜欢很多人吧。
她坦诚道：
“会吧。”
她刚落音，便见眼前人的心情似乎好了一点，但很细微，找不到明显的证据，只是凭借这么多年的直觉。李回山忍不住道：
“那师父呢，师父也会喜欢很多人吗。”
眼前人的表情忽然冻住了。
下一瞬，眼前的身体远离了她。
“没什么……对不起，刚刚失态了。”
……师父为什么又退开了？
发生了什么？
李回山一头雾水。
不过不管怎么样，问题似乎是解决了。
李回山巴巴望着刚刚离家出走的师父，眨了眨眼睛：
“那师父，我们回去吧。”
江风眠神色好转了些。
“好。”
李回山立刻高兴起来，刚刚的阴云一下散了。
她下意识去牵师父的手，师父碰到她的指尖，却仿佛被烫了一般，缩了回去。
李回山一愣。
不知为何，她没有继续问，也没有继续牵上去。
他们就这样沉默地走了一路，直到看见依旧坐在原地的阿邪。
一瞬间，三个人都没有说话。
李回山想起刚刚推阿邪的事情，感觉自己后背凉飕飕的。
姬无邪打量了他们许久，眼睛在他们之间转了好几圈，随即笑了一声。
李回山连忙跑到阿邪面前，蹲下身伸出手，谄媚道：
“我们回去吧，阿邪。”
姬无邪哼了一声，牵起她的手，随后挑衅地看了江风眠一眼。
李回山：……
江风眠的目光落在他们的手上，很快便收回去。
李回山十分困惑。明明之前也牵师父的手，他们也从来不觉得有什么。为什么她表达对阿邪的喜欢后，牵手就变成了一件好像只有阿邪和她才能独享的事情了呢？牵手的意义仿佛完全变了一样。
她不喜欢这样的气氛。他们之间不该是这样的。
三个人就这样一路走着。李回山走在中间，旁边的阿邪一直像没骨头的动物一样黏在她胳膊上，一边挑衅地看着江风眠。另一边，江风眠则和她保持一定的距离，对挑衅的眼神完全不理会，只气压十分低地沉默着。气氛微妙而诡异。李回山汗都要流下来了。
终于，李回山开口了。
“师父，你刚刚去了哪里？”
谢天谢地，她终于找到了话题。
江风眠神色稍霁。
“我刚刚联系了一下师姐。你接下来，是要离开青丘去北域吧？”
李回山一愣。
“是。”
上一世，阿九母亲和父亲被谢临安抓走。这一世，若谢临安即将出关，她也该提前去找阿九了。
“我们明日便动身去北域，周九已经在那里等你了。”
李回山眼睛刷地亮了。
“阿九已经去了？”
“嗯。已经出发了。”
李回山立刻要拿出灵讯，她刚准备拿，发现胳膊动不了——她得从阿邪的胳膊里抽出她的手。
她转过眼去，阿邪瞪了她一眼。
李回山：……
她已经好久没看灵讯了。一点开，便看见周九给她发的消息。
。：我在雁荡山等你。
李回山立刻回了消息。
太初界未来第一剑修：明天就到！等我给你带青丘特产！
李回山退出阿九的聊天框，下一个就是谢成玉的聊天框，显示有十几条未读消息。
最后一句话停留在：
阿回，我一定会让你回到我身边的。
李回山眉头一皱，有种被苍蝇盯上的恶心，直接把谢成玉删了，连聊天框都没点进去。
——您确定要把“归止”删除吗？
——确定。
李回山一口气终于松了。
下一个聊天框，“四方台零败绩”有几条未读消息。
重年又给她发了什么？李回山点开聊天框。
四方台零败绩：你四方台的排名都被刷下去了。已经快掉出前十了。
四方台零败绩：你离开宗门的半个月，我已经打了二百三十七场了。自觉收获不少，等你回来我们先打十场松松筋骨。
四方台零败绩：出宗门任务，略有奇遇，已金丹。你什么时候回来？
李回山：……
这人怎么张口闭口就是打架。李回山感觉自己骨头又开始疼了。
四方台零败绩：宗门内最近异动很多，我觉得有事要发生。你在外要小心。
四方台零败绩：三天后，归墟秘境要开了，元婴以下皆可进，听周九说你也要去？到时候见。
李回山表情变幻，姬无邪撇了撇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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