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越突然说:“屠素,你真厉害。”
屠素埋头在烧烤堆里,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只感到有道视线一直落在身上。
兰越呛得有些咳嗽,“有时候我觉得……和你是两个世界的人。”
屠素专注的眼神终于从烧烤架上离开,看向兰越。
衣着体面得体的兰越确实和她是两个世界的人,他的生活里是掌声、绩点、理想,她则要学会适应在这样的环境之中谋生。
“你会修车、会做面条、可以烤出好吃的串、脑子好会解密、会照顾猫、胆子大、自学能力还强……”
兰越的脸突然凑近屠素,“不过有一个缺点。”
屠素不免走神,想起荣蒲也说过同样的话。
荣蒲带她去见朋友,朋友们热情放得开,开的玩笑也不太有分寸,她用沉默回应,荣蒲搂着她对那些朋友说“她不太会说话”。那时候她只觉得肩膀有些痛。
兰越并没有说缺点是什么,反倒是双手放到屠素肩上,把人请到旁边坐下,“看看我的成果。”
屠素沉默半晌,看着忙碌的兰越开口,“是我的性格吧。”
“什么?”
“阴沉、不爱说话……不会说话。”
“这不是冷静、淡定、沉着吗?”
兰越的话语带了点炭火的温度,直直地扑上来,屠素微微走神,看到烤架下的火星子溅起来,上前抓起串挪开位置。
屠素把脸别开,并不在乎所谓缺点。
过了一会儿,她问:“是长相?”
兰越扑哧一笑,看着屠素:“眉毛很好看,眼睛也漂亮,鼻子更是没话说,嘴巴也好看……”
“没有发现吗屠素,是你对自己太严格了。”
“你明明哪里都好,却总是对自己哪里都不满意的样子,多笑笑,屠师傅。”
*
兰越的学习能力也很强,烧烤没多久就上手,烤得越发上道,扭头想和屠素炫耀,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刘懿坐在了屠素旁边。
刘懿一手端着自己刚刚烤的一盘串递给屠素挑选,一边倒了杯果汁过去。
“诶六一,你快过来帮帮我。”兰越冲着刘懿使劲挥手,哪里知道刘懿头也不回,后脑勺对着他,估计对屠素笑成了一朵花。
他走过去,听刘懿正说到:“这个烤得有点不入味,你凑合先吃点。”
兰越搭到他的肩膀上,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还没撒调料呢你火急火燎拿走,当然不入味。”
“再说了,我师傅可是她,什么叫凑合?”
刘懿一笑:“那屠老师也教教我嘛。”
屠素站起身还没说话,兰越就掐着嗓子说:“传女不传男。”
“你不是男的?”
“为艺术献身好吧,再说了,我穿过女装,你穿过么?我还演公主呢。”
*
烧烤香味四溢,大家纷纷聚集过来帮忙,没多久一切就布置了当,大家围成一圈落座,兰越坐下来后看了一圈,发现屠素还在整理烤架。
“我坐这咯。”一个女孩掖了掖裙角要坐在兰越旁边。
她是别的学校的,兰越不认识,只知道叫文嘉。
“这里容易有烟过来,可能会让你的裙子沾上味道。”兰越礼貌认真地解释。文嘉摇摇头表示不介意,提着裙子小心地坐下。
兰越站起来换到了另一个位置,冲着屠素大喊“师傅快来——”
“屠素,先来吃吧!”
“快来快来。”
大家都在喊屠素的名字,她似乎吓一跳,放下袖子慢吞吞地走过来,似乎期待别人把她忘记似的,走过来才发现一圈人都看着她。
兰越和刘懿身旁都空了一个位置,两人都招手让屠素落座。
“师傅你坐这,今天多亏你烤出这么好吃的烧烤。”兰越说。
“你穿得少,这边风没那么大,别感冒了。”刘懿说。
兰越看了刘懿一眼。
文嘉站起身来:“我这边风也不大,屠素,要不你坐我这吧。”
屠素倒是无所谓坐哪里,只是想赶紧结束这种所有人都注视她的场景,匆匆坐到文嘉刚刚的位置,而文嘉坐到了兰越旁边。
屠素旁边坐的是林怡,上次大家一块儿吃烧烤,大概也是这样的座位。
一伙人热络地吃串喝饮料,天色暗下来,红橙带紫的天光如缎带笼罩了夕阳,包裹了乌云,屠素抬头看天,一回头,发现兰越不知怎的坐到了旁边。
拿了饮料回来的林怡大声问兰越怎么回事,兰越来回跑给大家拿东西,又逗小狗,一副累坏的模样,林怡只好坐到了文嘉旁边。
大家盛赞的屠素烤的串尤为美味,闷头吃了会,晚餐接近结束,有人提出玩海龟汤。
屠素没玩过,第一轮只是在一旁观察,没出声,发现这个游戏就是通过几句话还原整个故事,讲述者只提供“是”或“不是”的回答。
汤面指的就是“几句话”,汤底指的就是“整个故事”。
第一轮的汤面是小明过生日请了两个好朋友,结果唱完生日歌后他杀死了两个朋友。
大家的猜测一个比一个血腥,乌云沉沉的户外,树叶被大风刮得呼啦作响,每当有人恍然大悟地一拍手,总有人会被吓一跳。
屠素也是这时候确定兰越不仅怕黑,还怕鬼。
每次兰越被其他人的猜测一惊,和屠素挨着的手臂总会轻微抖动,引起屠素的侧目。
第二轮兰越提出自己来讲,想了想,说了一句话:“小明死在桥下,尸体被发现时额头上有一道按压的痕迹。”
“额头的疤痕和他的死因有关?”
“是也不是。”
“他的身份重要吗?”
“是。”
一圈人开始的围绕小明的身份推测,兰越看了屠素一眼,这倒是让她很敏锐地察觉到了些东西。
“他是外卖员?头上的痕迹是头盔的印记?”
兰越看了她一眼,挑挑眉,“是。”
因为屠素的突破性线索,大家很快就推出完整的故事:外卖员小明在雨天着急送餐,没有规范戴好头盔,导致路上颠簸时反复去扶头盔,最后意外跌落桥下。
实在是个太过夹带私货的汤底。
文嘉感叹很有教育意义,刘懿开玩笑问兰越是不是告诉了屠素汤底。
兰越哼笑一声,没看屠素,对着刘懿说:“可能我俩有默契吧。”
*
没多久,风越来越大,野餐垫被吹得四处翻飞,烧烤架被风推倒在地,几人收拾了东西回到室内。
山上信号不算好,这会儿几人才看到天气预报预警台风来到新水市,没多久,外边风雨大作,窗户被撞得砰砰直响,有人在投影屏上找了个恐怖片看。
客厅有块极大的活动区域,大家拉上窗帘挤到一起,搂着抱枕,披着薄毯,聚精会神地看着荧幕上的画面。
房间昏暗,呼啸的风声、噼里啪啦的雨声、恐怖片里阴森的背景音,扎堆坐的伙伴们共享此刻难得的寂静。
“你要是害怕的话可以坐在我后面。”刘懿坐在屠素旁边,看到她闭了闭眼,慢慢移到她前边,宽厚的背挡住了大半屏幕。
“没事。”
或许是环境太过安静,屠素听到让位置给自己的文嘉正在轻声问兰越能不能坐在他身后,她有些害怕。
屠素有点想笑,显然共事这么久,文嘉并不了解兰越,也不知道他此刻表情的含义。
变幻的光线里,兰越的表情有些不自在,又带了几分不愿意被人解读的尴尬,似乎并不想让人看出他的害怕,而偏要故作胆大,他的眼神落到屠素前方。
“好。”
兰越同意了。
屠素笑容微敛,想起林怡的话,终于隐约察觉坐在前边不敢乱动的刘懿或许对她有几分好感——所以要在看恐怖片的时候挡在她前面。
那胆小的兰越呢?
屠素眼神垂下来。
影片到了高潮部分,披头散发满脸血色的女鬼在晃动的画面下猛地扑到镜头前,背景音乐被骤然掐断,死一般的沉寂后是尖锐的唢呐。
众人尖叫起来,文嘉的声音比较尖,人也不自觉往前倒,兰越本就被前面的女鬼吓得神志不清,有人突然趴到背上,更是一个原地弹射。
屠素一把抓住文嘉,安慰她“没事的”。
情绪紊乱的文嘉紧紧抓着屠素的手,等到屏幕中的鬼完全消失,才慢慢冷静下来。
屠素起身往外走,刘懿扭头拉了拉她的衣角,小声问:“怎么了?”
“洗手间。”
“你自己去吗?我陪你。”
“不用。”
*
隔壁的洗手间里有人在,屠素便去了另一个房间的洗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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