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这样的眼神并不陌生,它代表情谷欠、热切和难以自制。
兰越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脖颈,带来酥麻的痒。
屠素偏头,两张脸贴到一起,黏糊拉丝的麦芽糖丝丝缕缕,怎么也分不开。
“屠素……”
闪电落下,屋里只有洗手间昏黄的光亮。兰越用额头贴着她的额头,像动物寻求亲近的模样,两只手捧着屠素的脸颊,带着茧子的指腹摩挲屠素的嘴角。
似乎在征求她的同意。
兰越总说她对自己太严格,而严厉对待自己的屠素此刻很想横冲直撞地离开那个狭小的躯壳,于是她下巴微微抬起,触碰他的下巴。
轻轻的触碰后,兰越并没有让她的嘴唇离开,她被捏着下巴迎接一个并不灵巧的吻。
就在他们吻上的同一瞬间,客厅里传来尖叫,与此同时,橙黄的灯也暗下。
停电了。
这个吻并没有停下,它的姿态强势而不容拒绝,两人的牙齿碰撞,那节柔软生疏地交缠。
深深的喘息萦绕在两人之间,兰越身上那股惯常的香味此刻混杂了烧烤的烟味,却让人有了几分安心。
一切都在黑暗中被一双大手揉搓、破坏,全都乱套了。
混乱之中门口传来敲门声。
“屠素!你还好吗?”
*
两人回到客厅时一片漆黑,蜡烛点上,屠素看到坐在对面的兰越嘴唇发红,微微有些肿。
窗外仍然风雨飘摇,烛光摇晃,兰越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她把眼神移开,抿了抿嘴,发现大家坐成了一圈。
刚刚来敲门的是刘懿,一片漆黑里他并不知道兰越也在屋内,听到他一起出去,显然有些惊讶。
刘懿此刻正坐在她旁边。
她心里升起一些不自在的感觉,把头偏了偏。
林怡先提出来大家一起玩真心话大冒险,这种游戏不过是暧昧的男女试探彼此心意的游戏,屠素向来不感兴趣,但她急于逃脱兰越的眼神,也不想显得过于格格不入,便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
前几轮与她的关系都不大,倒是有一轮抽中的是刘懿,他被指派的大冒险是选择在场的一位异性拥抱,他有些无奈地问屠素是否能帮忙,屠素用身上都是油烟味婉拒了。
等到第四轮抽中了兰越,一开始他满不在乎地耸肩选择了真心话,提问的文嘉翻开卡牌有些犹豫,旁边的刘雁之大咧咧地接过来,大声地问:
“上次接吻是什么时候?什么感觉?”
这话问的所有人的眼神都注视着兰越。
屠素也看着兰越,心提了起来,她不自觉做了个深呼吸。
她看到兰越第一反应是勾起嘴角,但很快就压住了表情,仿佛俩人在隔壁房间那个情难自禁的亲吻并没有发生,语气很轻巧地说:
“大冒险吧。”
众人起哄要他现在就选一名在场的异性,完成和刘懿一样的惩罚。
兰越的眼神略有迟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文嘉开口为他解围:“既然那个问题他不想回答,可能是现在有了喜欢的女生,就不要随便拥抱了。”
屠素松了一口气。
她确实有些担心兰越选择她,两人现在大脑都一片混乱,这并不是一个正确的时间和选择,但心里也浮现了淡淡的说不清的感觉。
没多久,外面风刮得更猛,整个屋子似乎摇摇欲坠,有北方来的女生男生好奇围到窗边,兰越过去驱赶他们,让他们好好待在屋内不要乱跑,自己去了隔壁房间。
屠素坐在沙发上,想着肚兜在做什么,听到旁边有人在聊天。
“这个度假山庄感觉好大,明天台风停了咱们出去转转呗。”
“我今天看到有个男的和兰越说话,好像就是他舅舅,看着很讨好兰越。”
“他家到底什么背景?感觉不是一般的有钱。”
“嘘!他都敢那么对教授说话……”
屠素舔了舔嘴唇,总觉得仍然有些火辣辣的烫,此刻听了他们的话,想说两句,却没找到插嘴的机会。
“屠素?你是不是知道他很多事啊?他谈过几个?”有个男生神秘地凑过来。
屠素摇摇头。
兰越的好说话、好接触常让人忘记他与一般人之间的差距。
她的手放在口袋里,一个防御的姿态,但手指在口袋里摩挲那个硬质的吊坠。
刚刚刘懿来房里找他,不知为什么,她来不及思考,一把将项链塞到口袋里。
不知道兰越是不是去隔壁找项链了,项链在她的手心变得很热,她几乎想甩开手。
没多久,兰越从隔壁回来,坐到屠素身边,看起来很随意,和屠素克制地保持了一小段距离。
他东张西望半天,没头没脑地说:“屠素,和你在一起好像总是停电。”
上一次的黑暗中,他们共享同一个带着淡淡香气的外套,这次停电,他们共享了一个对彼此来说都相当陌生的吻。
黑暗里距离似乎变得没那么重要。
兰越又说,“不知道肚兜在干什么”,他想起了什么,拿出手机打开相册,那是兰越在不同的时间地点拍的肚兜,他的相册里还有不少偶遇的猫狗。
图片里的猫眼睛像橙黄色的太阳,四肢健全灵活,屠素有些沉默。
兰越像是读懂了她的无言,突然开口:“即使我们那天去找了肚兜,它也可能在后来的某一天受伤,这是身为流浪猫的命运。”
“肚兜本来可能在一个雨天孤单地死去,但因为你,它获得了继续活下去的机会。”
在一个雨天孤单地死去。
屠素开口:“兰越。”
一双被烛光映照的眼睛转了过来,看着屠素,熠熠发亮,似乎等了很久,带了点不自知的不好意思。
屠素把眼神移开,从口袋里掏出项链塞到他手心。
兰越低头看着手心的项链,没有说话。
然后她看到那个裹满体温的项链被兰越挂到了胸前,紧紧贴着他心脏的位置。
*
几人待到了第二天下午下山,台风过境,路上略显萧索,道旁落叶不少,行道树似乎清减了一圈,浓郁的绿色变得有些淡,屠素让车把她在路边放下。
下车时,屠素瞥了一眼靠在窗户上小憩的兰越,一种很淡的情绪升了起来,带着点让人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感觉。
最近老板休假回家,她也得了点休息的时间,没有着急去找兼职,进了家文具店,买了点纸笔,又在书店看了会书。
看到书上短短的一句“偶然意味着两套因果系统在没有既定结局的引导下发生有意义的相遇”,无由来的,屠素想到了很多画面。
第一次见面透过门露出的那双明亮眼睛,为了阻拦高嘉而隆起的背肌,密室白纱覆盖下挺拔的鼻梁,洗浴中心五彩灯光里因为惊讶而微张的嘴。
这些不同时间、不同地点的瞬间组合到一起,拼凑成了那个总在笑的兰越。
她的世界总是雨天,她也习惯了一个人走,兰越像是一个爱淋雨的奇怪路人,蛮横地挤进她的生活。
而她的路尽头却是屠丽。
她没有在书店待多久,屠丽打电话让她过去一趟,到了才发现,大白天的,屠丽眼神迷离,脸上晕开一抹红色。
“又失恋了?”屠素用脚踢开一地的酒瓶,在一片混乱的家里勉强探出了条路。
“我把他踹了。”
屠丽穿着件蓝色睡裙坐在床边,头伏在枕头上。
“那没什么好伤心的。”
这不知道是屠丽的第几个男友,屠素去翻电视机边的柜子,那里放的是囤积的卫生巾,只需看消耗量便能得出很多信息。
“别看了,没怀”,屠丽突然趴到屠素背上,紧紧搂着她,带了点无所谓的笑,“我有你就够了。”
屠丽的声音因为饮酒过量而显得嘶哑,怀抱也有糜烂的酒精味,她有些安心,又有点讨厌这样的感觉。
“你还有梁吉。”
想拥抱屠丽的想法一闪而过,像小时候无数次屠丽在尖叫和咆哮中搂紧她那样。但她又有点不想那么做,只是把她推开,走到厨房去倒水,有声音远远地传过来。
“我才不要他,明明当时只想要你……”屠丽打了个嗝,“……你非要有个伴,我才没打掉。一出生就叽叽哇哇,讨厌死了。”
热水从水杯溢出,浇到屠素的手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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