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下子就给人心里整得不美了,兰越并无恶意地回复:“可能是她叔叔吧。”

荣蒲这个人奇怪得很,明明就分手了,还要来纠缠屠素。

自从那天见了拥抱的屠素和荣蒲,他心里一直不是滋味,一想起来就有点上火的感觉,连喝了几天菊花茶,嘴里淡得没味,急得舌头底下都长了溃疡。

屠素见他喝热水的时候龇牙咧嘴,还问他是不是说话太多咬到舌头了。

他没有谈过恋爱,却常常冒出“和屠素在一起”这个念头,只是屠素身边人来人往,她和荣蒲的密切让他有些犹疑,或许在屠素眼里,他只是一个普通室友。

普通室友。

没多久就七夕将至,之前厄里斯密室的男孩女孩们关系好,又都单身,就撺掇着一起找个地方过七夕。

刘雁之蹦蹦跳跳跑到屠素打工的店里找屠素,拽着她的手臂摇晃。

“你去嘛,你也去嘛,我想你去。”

屠素也挺好奇,世界上到底哪里来的像兰越那么多没有肢体边界感的人。

但刘雁之的脸没喝酒也红扑扑的,像个甜美的苹果,靠近说话时还会俏皮地眨眼睛,屠素含糊地说再看看。

七夕那天按理来说不允许请假,但是她排班的那家店在大学城,暑期大学生大部分都回家,老板这两天正准备的关店回老家一两周。

老板是东北人,被新省热得有点受不了,天天嘟囔着要回东北避暑。

如果老板真的回去,到时候应该能空出一两周。

林怡也来喊屠素一起去,屠素哪里感受过这种反复被邀请的隆重,问了老板确定他会闭店后就答应了。

回家路上屠素看到各大店铺都开始做七夕的宣传活动,打扮漂亮的女孩们在屏幕上熠熠生辉,她也生了些买件衣服的心思。

她的衣服大多黑白,没有什么款式,这么多年她并没有给自己添置过什么衣服,穿到实在没法再穿了,便花十几块买件一样的。

她在一个轮休的下午去了市场,这边是新水市的一个偏郊区的地方,烟火气很足,正午的阳光在路上洒下大片阴影,小孩们不怕热,在树下吃冰棍,甜味的汁水顺着指缝往下淌。

看了一会小孩们吃冰棍,屠素突然发现孩子们斜后方还有条巷子,她顺着走进去,是一家二手书店,叫了了。

书店里光线昏暗,好像一个陈旧的世界,万籁俱静,只有一个老式吊顶风扇吱呀地响,风扇下一个奶奶躺在摇椅上睡觉,听到有人进来,她含糊说了句“随便看。”

这份寂静给了屠素探索的空间,她走过一排排书架。这里狭小阴暗,没有阳光进来,书籍全都带着淡淡的潮味,像独自生长的菌子,在路人经过的时候猛地伸出乳白菌丝,丝丝缕缕地拉扯。

旧书摸起来有种柔软的质感,年岁更大的书反倒是清脆的,打开后有种骨骼碎裂的声音。

眼神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中扫视,她靠在书架、蹲在地上、坐在书边。

挽救倾颓盛世的义士在奔走呼告,蓝眼睛的美人枕着纱巾漂浮在河水上,有人背着骸骨带着雪山的气息从西洋彼岸而来,教堂里穿铠甲的劲瘦女孩以凡人之躯聆听神谕……

无数死去的游魂重新站了起来,从书架上跃下,围在她的身边。他们欢呼、尖叫、庆贺、哭泣,屠素陷入被强光直射眼球似的眩晕之中。

明明有些词句晦涩难懂,但她却奇异地理解了其中的情绪,深深沉醉,此刻她不用去想屠丽的身体与手术,也不去思索命运把她安置在了何种险境,更不关心未来要怎么度过。

过去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全都在这些纵情的文字中奔腾,汹涌的快感压在她的心头,她站起来几个深呼吸,目眩神迷,又力竭似的跌坐在地。

*

她买了几本书,又在文具店买了几支笔、几本本子回到家,整个人迷迷糊糊的。

一到家,门刚敞开,她边俯到洗手间不受控制地呕吐。感觉到喉头淡淡的酸涩味与反胃过后的抽痛——中暑了。

书屋里只有店主头上的风扇,她就这样在逼近四十度的中午,没有任何解暑措施的情况下待了一下午。

被生理性泪水洗过的眼睛格外清晰,仿佛过往遮挡在她眼前的朦胧迷雾消失了,她看到镜子里的那双眼睛格外明亮。

看着镜子里的女孩,她用与以往完全不同眼光审视她。

她的身体并不算强壮,但好在还算健康,黑色的头发盖到了颧骨,遮住了一些锐利的线条,显得有些阴郁。她拨开头发,手放在胸口,第一次感到心脏如此剧烈地跳动。

体内还有暑气残留,过度亢奋让她有些头昏脑涨,她灌了几大口水,又用冰袋给身体降温。

随即手指蘸水,在锁骨处用力揪几下,她面色不变,紫红色的印记在脖子下方慢慢浮现。

*

后面的日子只要没有班,屠素要么去了了看会书,要么回家看书,她眼睛熬得通红,直到七夕那天才想起来衣服也没买。

本来大家决定租个轰趴馆一起玩,兰越听后在群里招呼,喊大家去他叔叔开的一个避暑山庄。

新水靠南,一年到了十一月还能穿上短袖,靠近八月末这个时间自然还是热气逼人,有兰越阔绰出手,大家都兴致勃勃。

出发这天天气并不算好,天有些阴天,大家坐在兰越包的车上,嚷嚷估计看不到日出,但几个朋友挨在一起,就算刮风下雨也是有趣。

屠素透过窄窄的车窗往外望去,心里也有点新奇,这是她第一次以玩的名义出门,纯粹只是和朋友一起过节。

车窗外高大的房屋把车窗装得很满,满目都是流动的灰色,她眨眨眼,那片暗色骤然远去,眼前是一片流淌的绿,嫩叶绿、青豆绿、暗苔绿、相映成趣。

车停在了水玉山庄前,八月底人本应该不少,但气象局传来台风警戒,这里便冷清下来,一路山上,他们几乎没见到人。

兰越不和他们一块出发,提前到达等了半小时,见几个人浩浩荡荡下车,抱着一只小狗过来。

小狗毛茸茸的,摇头晃脑,几个女生被萌得尖叫。

“好可爱!”“这什么狗?”“这里怎么有狗?”“这能不能抱?”

屠素也好奇地看着那只狗,一人一狗对视,想到了肚兜。兰越过来把狗塞到她怀里,“重死了,帮我抱一下。”

其他人张罗着要去烧烤,屠素抱着狗和兰越坐在藤椅上。

“是不是和猫完全不一样?”

抱狗和抱猫的感觉完全不一样,猫要么安分地被搂着,要么疯狂扑腾要跑,而狗相当热情,就用那双小豆眼儿直勾勾盯着屠素,稍微凑近一点就要用舌头疯狂舔人。

屠素不太喜欢被口水沾湿,躲了躲,小狗玩得兴奋,汪汪大叫两两声。

看屠素的模样兰越笑得倒在椅背上,藤椅晃悠悠的,头顶几片叶子落下来,屠素低头看狗,浑然未觉。

一股热烈的气息靠近,指节分明的一只手摘去她头上的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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