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重华并非一时冲动,刚才那剑来势甚快,谢瞻以为她还是炼气修为,且明知操控不稳飞剑,偏还要藏于背后偷袭,分明是盼着她死。
好好好,先是强抢灵泉,又是暗箭伤人,前番强抢不成,现在是想杀人夺宝?
不敢碰有背景的师兄,杀她一个无足轻重的炼气弟子则容易得多。到时候师兄孤身一人,又无修为,灵泉还不是唾手可得?
想到此处,月重华感觉一股凉意自下而上冲入胸膛,五脏六腑为之一冰。
冰到快要窒息时,又逐渐被滚烫怒气融化,熏得她头脑发晕,眼皮酸胀、将要决堤。
他们想要她死,那她就和他们拼了!
盛怒之下,没心情再想什么心法口诀,只粗暴地将灵力尽数灌注剑身,御气使剑,噌的一下升至半空。
原想以牙还牙,将谢瞻从头到脚刺穿,但脑中忽然想起师叔的吩咐,再想到谢瞻背后靠山,才勉强唤回一丝理智。
略调整飞剑落在那人身侧,只割断一侧衣袖,布料断裂的擦啦声都被剑刃破空的声音盖住。
虽然没造成什么实质伤害,与他所做相比不过万一,但看到他惊惧万分的模样,胸中怒气又收敛几分。
她原想正常说两句话,结果怒极反笑,笑得僵硬不比,自己都觉得自己面目狰狞。
他果然吓得面如土色,抖似筛糠,她盼他最好跪地求饶,再磕上几个头,今天也能勉强放过他,省得脏了她的手。
谢瞻胸口剧烈起伏,竟能听到牙齿在嘴里短兵相接的声音。这个疯子,上次说要和他同归于尽,这次绝对敢下手捅他几个透明窟窿。
他后悔不该贸然出手,原本只是想逼孟含章救人,好趁机逃跑,没想到这人没来得及去救,还惹恼了另一个,更跑不掉了。
他擦了擦汗,赶紧解释道:“师妹,刚才我只是为了转移孟师兄的注意力,并非刻意——”
月重华心脏猛地一坠,怒火在全身疯狂乱撞。
他不仅不承认错误,还敢狡辩!
面对孟含章就做小伏低,对她就只有轻飘飘一句话。
这就想让她收手?
她想不管不顾,将人直接戳个透心凉,但夜风一吹,心头火又熄了几分,只将飞剑往他身边指,打算将衣裳全剃个边。
绿光逼近时,忽被一道金光高高挑飞。
“师妹!”孟含章用剑鞘压下她的手腕,“不要冲动!”
月重华挣扎着要甩开他,奈何他也用了全力。
她想说只是剃个衣服,但听起来像个流氓,还不如不说。她别开目光,怒视罪魁祸首:“你给我等着……”
打不着,骂两句也好。
然而一句狠话还未放完,忽然膝盖一软,便被千钧重负压着跪在坚硬冰冷的地上,几乎贴地。
她惊慌不已,只听到剑刃哐啷落地的声音,发生什么了?
勉强抬头看向周围,想要通过神识看看情况,却被挡了回来。孟含章同样跪在一旁,脊背绷紧了才没趴在地上。
她试着挺身,却觉背上仿佛压了一座山,只剩脑袋还能在一定范围内转来转去。瞥见谢瞻也同样跪在地上,看来不是他干的好事,当然,他也没这本事。
“乱动什么?”
山间老石般刚硬板直的声音从半空传到耳边,后脖子也压上重量,刚抬起的头被强行按了下去。
光听声音有些熟悉,没记错的话,这位是谢瞻的师父?
她慌张片刻,这算是被当场拿获?不过她也有话说,明明是谢瞻先动的手,可对方要是讲理,就不会有这些事了。
这人也真奇怪,不仅制住他们,连自己徒弟也一块儿制住。
衣袍鼓风声不绝于耳,过了半刻,他才开口,但刚说了个“小”,又传来阵噼啪爆裂声将其打断。
这声音再熟悉不过,是仙人的遁术冲破空间的声音,师父以前常用。
这又是谁来了?宗内仙人只剩下两位,难道是大长老……
她心里焦急,这人更是惹不起。当她快扛不住恐惧时,身上重量忽然卸去。
往左右瞧上两眼,发现三人皆是如此,赶紧站起身来,望向天上。
今夜月满清晖,但白衣蹁跹的仙子夺走月华光辉,天空中只有她配让人瞩目。
又盯着看了许久,才发现她身旁不远处有个瘦削修士与之对立,太黑了根本看不清脸。
“白仙子,难道你要包庇徒弟?”
石头般的声音再次响起,但仙子根本不给面子,冷冷道:“郁老道,我让你管我徒弟了吗?”
这声音像是从月亮上照下来的,沉稳平和,无悲无喜,任他人间如何风雨,她只管清辉普照。
郁老道尊号郁明道人,是净明峰的峰主。这里虽是他的地盘,但只是个元婴,白仙子已经成仙,境界比他高上不少。
而且她在宗内甚有威望,虽深居简出,但就算是新任大长老来了,也得给她几分面子。
因此,他也只能犹豫道:“但这……”
白仙子懒得听外人叫唤,旁若无人地落到弟子身前:“这么晚不回去,在这儿做什么?”
谢瞻还想打岔,白仙子连个眼神都没给,他只能自觉退下。月重华恭敬侍立一旁,明白这是要孟含章编个借口混过去。
到了近前看清白仙子的容貌,面如银盘,杏眼半睁,就像庙里的观音,半是慈悲半是威严,看着很安心,也容不得违拗。
孟含章赶紧接过机会:“启禀师父,我与月师妹刚刚筑基,技痒难耐,特来向谢师兄讨教一二,可惜火候未到,险些失了手,所幸并未酿成大祸。”
避重就轻说一番,明面上也没什么错,做师兄的自然得大度些,长辈更不该插手小孩儿打架。
白仙子微微颔首,这便算有了个说法,转身就要携徒离去,谢瞻赶忙跪倒痛哭,朝自己师父喊冤:“师父,徒儿冤枉,月师妹记恨我无心之言,挑唆孟师弟来打我,处处不留情面,险些杀我!”
郁老道趁机降至地面,有意往月重华身边靠:“原来如此,看来不干令徒的事,是有人刻意为之。”
她正想反驳,跳出火坑的孟含章却折返回来:“启禀师叔,这事情恐怕有些误会,我来此处寻师兄,也是为了这所谓的‘无心之言’。”
月重华见机往后站了站,倒不是怕了这对师徒,实在是这里没她靠山,说话没那么管用,因而将位置让与孟含章,方便他乘胜追击。
谢瞻脸色一变,郁老道见徒弟心虚,当即要盖过去:“既是无心之言,何必上心?”
孟含章拱手作揖:“这话涉及师父,弟子不敢不上心。那日擂台之上,谢师兄说‘不过是靠他那个好师父,有什么真本事?’,弟子一时气不过,想请师兄收回此言。”
此话一出,周遭寂静。白仙子虽背对众人,但也微微侧目,要对方给个交待。
谢瞻辩道:“误会误会,我只是说月师妹……”
孟含章打断道:“谁人不知,月师妹已经没了师父,宗门比试之时,难道靠她师父在天之灵?”
月重华一怔,这话虽是在帮她,却像在她心口狠狠剜上一刀,鲜血直流。她垂了头,望向一边,缓上许久才忍下阵阵心悸。
白仙子作为所谓的“好师父”,转过身看向他们,柳眉倒竖,显然大为不快。
纷争中心已经成了小辈随意编排他人师长,恐怕难以收场。
哪怕是郁老道也扛不住白仙子的眼神威慑,瞪完自己徒弟又瞪着月重华,只能说些什么“绝无此事”“必有误会”。
虽然这场景看上去让人消气,但还不够大快人心,且免不了白仙子走后他们仍找她寻仇。
月重华心头有了主意,缓缓上前道:“我相信谢师兄是无心的。”
除了白仙子,三人错愕转头,不知她为何在此时倒戈,却又听她开口道:“谢师兄只是羡慕孟师兄有个好师父,一时失言罢了,若冷静下来,必定不会如此言语。”
果然,此话一出,郁老道立马转头望向自己徒弟,虽然看不清是什么表情,但看谢瞻畏惧如鼠的模样,想必动了雷霆之怒。
羡慕别人有好师父,那自己师父是什么?
场面彻底冷了下来,白仙子无波无澜的眼神忽然染上三分笑意,只一眨眼间,肩头的雪白披纱无风而动,裹起月重华与孟含章拢向自己身旁,随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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