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乎便有了今夜这么个情形,脸色肉眼可见很臭的师晏旸,和伤势未愈孱弱的沈岁安。

这一句“你不要管”显然让师晏旸火冒三丈。

感受到主子周身的低气压,师二回禀完了之后就低着头,也不敢多说话,生怕多说多错,火上浇油。毕竟公子舍不得对沈姑娘发火,对他们可是一点不会手软。

“你出去吧。”师晏旸压着火。

师二得令,一刻不敢耽搁,腿脚麻利地从窗户翻了出去。而后跟在墙头趴着的师一师三碰了个正着。

这俩也心事重重的样子,甚至都没调侃师二两句,他他就知道公子这回的火气不小。看起来应该是沈姑娘气的,毕竟他待在公子身边这些年,几乎没看过公子如此失态。

屋内,沈岁安坐在凳子上,手肘撑在桌上,师晏旸刚才收回了护在她肩上的手,坐到了她的对面。

“沈岁安,你到底怎么想的?玕城距离此地近千里,就算还有一个多月休养,你的伤好得了吗?经得起折腾吗?”对于她的决定,师晏旸有一百个不满意,此时数落起她来发觉这理由竟然一大堆。

“还有,前几日我刚告诉过你,有什么需要你到陈府寻我便是,我既然答应了你,就不会不同意,你非要以命做筹码吗?”

“你的娘亲在天之灵若是知晓,她能安心吗?”

沈岁安疼得没工夫搭理他,所以只是静静听着此人带着气数落她,毕竟自己这条命是他救回来的,听几句发泄也无妨。自己这回不顾反对,非要回来,也多亏了他护送。若是靠她自己,恐怕景城都走不出。

但是最后一句他提到了娘亲。沈岁安抬起眼看他。后者说了一半的话忽然顿住,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自己的话冒犯到了她。

半晌,师晏旸神色不大自然道:“是我嘴快了,你……”话音未落,就听见沈岁安没什么精气神却又十分认真的的话语,“师不晦,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辜负你的一片好意,我自知有愧。”她垂着眼睫,光影打在上面,一片鸦青就落在了眼下的位置。

“……”

师晏旸怔住,想到了跟赵亭的对话。

赵亭说他也不知那东西到底叫什么,只是语气之中掩盖不住的厌恶。

将寿元作为强行拔升内力的代价,若不是走投无路,何必做到这个地步?

兴许这是他第一次见沈岁安卸下了些许防备,他似乎能够透过言语窥见几分浓雾之下的流水春涧。

喉结滚动,师晏旸闭了闭眼,最终缓缓道:“沈岁安,你的命是我救回来的,我不会放任你随意糟践。”

“所以,在你伤好之前,我留在你身边。”

这回轮到沈岁安不知所措了,“什么?”抬起头来看他的眼神里全是惊愕,连疼痛也顾不上了。

师晏旸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你身边只有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一个老婆子,又不会功夫,又不懂医术,你这样子回到尚书府定然遭人怀疑。而我正好懂功夫,还能随时带一个大夫来给你治伤,不是绝佳人选吗?”

“不成,我不同意。”沈岁安没有考量就拒绝了他的提议。

她不能让更多的人卷入进去。

现如今,她已经不再怀疑师不晦这个人,尽管一如既往神秘,奇怪。身份不明也好,目的不纯也罢,至少救命之恩比真金还真。

只要此人不会阻止她要做的事情,她就愿意倾尽全力助师不晦一臂之力作为报答。

尽管不知全貌,但也不难猜到沈泉做的勾当不干净,这府里的人到底是什么货色。她不知师不晦到底是什么人,突兀地出现,宫宴之时他是太子门客,其余时候又将陈府作为了久居之地。

但不管是什么身份,尚书府都不是一个好的去处。

师晏旸只当她是抗拒在,略一挑眉,语气不容置喙,“沈岁安,你可以固执己见,那我也能我行我素,我决定的事情你改变不了。”看出了沈岁安状态不对,起身扶着她去了床榻躺着。

这尚书府他非去不可了。

不听话的人就得放到眼皮下看着。

沈岁安心情复杂地躺在床榻上,看着不远处坐在桌边面色仍旧不好的师不晦,张了张嘴,还试图劝说对方,“你……”但是刚说了一个字就被对方打断了。

师晏旸从怀中摸出一瓶赵亭给的丸药,倒了一枚给沈岁安服下,“夜深了,你早些休息,有什么话明日再说。”

刚入口,沈岁安就被苦得眉头紧皱。

师晏旸见此,愉悦地哼笑一声,双眼弯了起来,有些恶劣。赵亭当时也被气得不轻,八成是在药里头加了点苦涩的药材。

*

一夜无梦,沈岁安再睁眼之时已经是天亮时分。屋内没有瞧见师不晦的身影。

身上的伤还严重,加上饮鸩药效散去过后的副作用,沈岁安明显感觉自己比先前虚弱了不少。刚要起身,门外就传来青栀脆生生的声音,“姑娘,您醒了吗?我听见动静了。”

收拾好表情,沈岁安站直了身子,“进来吧。”

今日的姑娘倒是没有再自己梳妆了,但是好似面色苍白了许多,精神也不大好。青栀有些担忧地凑近问,“姑娘,昨夜睡得不好么?”

“有些,兴许是这几日太累了。”沈岁安面不改色撒着谎。

青栀对她的话一向深信不疑,也没有疑虑什么,只说:“一会儿让奶娘给您调一些玫瑰水来,喝了能高兴些。”想到什么,又道:“姑娘,左姑娘昨日已经离开寺中了,她让我转达您,下山后给她报个信。”

一阵暖意充斥胸腔,沈岁安笑了下,应了。

娘亲的祭日已经过了,没有理由再久赖着不走,更何况沈泉重伤,她要是一直不回去,反倒落了口实。

午间,沈岁安还是没有瞧见师不晦的身影,以为是他想通了,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吃过斋饭不久,沈岁安给寺中捐了一大笔香火,在佛像跟前虔诚地磕了三个头,这才便坐上了回程的马车。

山寺清幽,白雪薄薄的覆盖在上头,掩去了罪孽,掩去了血雨,一如先前。

还没走多远,马车忽然停了下来。因为伤口又在疼而闭眼假寐的沈岁安睁开眼,问怎么了。

青栀起身出了马车去探看,不久,探进来半个身子,面色纠结说:“姑娘,外面有个人……”

人?

出了马车,青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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