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血脉
都城城门之外,乌泱站了一群人。朝臣在前,嫔妃在后,都在等着他们凯旋。
温相宜跟着沈郁从马车上下来,一眼瞧见了站在右前方的父亲。
一月未见,心境恍如隔世。
父女二人对视一眼,又分别错开视线。
“恭迎陛下、娘娘回宫。”
众人叩首,声势浩大。
温相宜跟着沈郁向前一步。
“平身。”
沈郁微抬右手,淡淡道。
沈蘅从后面的马车下来,在人群里寻找太后的身影。
她几番寻找都找不见,急得走到沈郁身旁,质问道:“母后呢?你不是说母后无事,她怎么没出来迎?”
站在前面的几位大臣听见沈蘅的话,互相看了一眼,琢磨过来了沈蘅的身份。
临走前,沈郁没有给柳太后留任何体面,事情闹得沸沸扬扬,是以众人皆知太后谋反被囚宫中。
“太后年岁已高,哪能站在冷风里等。堂姐怀着身孕,先跟下人去更衣休息,朕会告知太后,让你们母女相见。”
沈蘅将信将疑,咬着唇,跟着侍女离开了。
众人的目光皆落在她身上,为了体面,她只能如此。
沈郁象征性地敷衍了一番围成一圈的朝臣与嫔妃,便往皇宫里走了。
他递给温相宜一个眼神。
温相宜心领神会,跟上他。
留在宫里的小德子追上来,跟在二人身后。
小德子装模作样咳了两声,学着师傅的样子,掐着嗓子开口道:“都先下去吧。”
侍从尽数退散,温相宜强忍着没笑出声。
她抬眸,正撞上沈郁的眼睛,他的眸子里也盛满了笑意。
“小德子,如实禀报吧,温贵妃不是外人。”
沈郁吩咐道。
小德子弯腰称“是”,详尽说来:“陛下走的这些日子,前朝后宫都有异动。江大人频繁出入齐大人、刘大人府中,与江妃娘娘也有书信往来。其中几封已经被奴才劫来,誊写了一份放在陛下御书房内了。”
“而且……”小德子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温相宜。
“无妨,朕准你继续说。”
“是。温大人近日频繁出入城门,往都城远郊之地似是去见什么人。”
小德子说完,低下了头,不敢看他们。
温相宜戳了戳沈郁的胳膊,在他耳边道:“父亲是去招兵买马了。”
小德子听见这一句,大腿根儿都要软了。他差点儿扑通一声跪下,却听见沈郁轻笑一声,对他说:“朕知道了,你下去吧,朕和贵妃要去寿安宫一趟。”
预想中的震怒没有来,小德子猛地一抬头,扶着帽子风火轮儿一样跑了。
“你瞧你给他吓得。”温相宜似笑非笑,调侃道。
沈郁一脸无辜:“明明是你爹爹吓得吧,朕可什么都没说。”
两人笑作一团。
走进寿安宫,宫女太监早已撤了大半。道道纱帘没了往日光泽,全都落了灰,一片凋敝景象。
温相宜与沈郁穿过这些帘子,径直推开殿门。
柳太后坐在佛前,闭着眼睛。短短几日,她的两鬓霜白,眼窝凹陷,一身太后服制再也撑不起昔日锋芒。她手里盘着串佛珠,嘴里念叨着什么。
听见动静,她转过头,唇色寡淡灰败。
“你们回来了?”
“是,朕带着贵妃回来,让太后失望了。”
柳太后骤然大笑,声音尖利:“失望?皇帝觉得自己是赢了吗?你以为你身边的这个女人爱你吗?你知不知道她的父亲都做了什么。”
沈郁平静淡然:“朕知道。”
“你知道?”疯笑戛然而止,她的脸色瞬间可怖。枯槁干涸的手按在桌案上,骨节突兀,“你知道还把她带到身边,沈郁,你疯了不成?”
沈郁没心思再听她胡搅蛮缠:“好了,朕来不是听你挑拨朕和贵妃的关系的。你女儿,沈蘅回来了。”
“什么?”柳太后浑身一震,浑浊的眼睛猛然亮了,“蘅儿回来了。”
“是,沈蘅怀孕了。”
沈郁一句话如惊雷劈入湖面。柳太后站起来,脸上皱纹拧作一团。她扑过去,沈郁连忙用胳膊替温相宜挡住。
“是哪个孽种,敢玷污了哀家的蘅儿?”
她头上的白发散落下来,咬牙切齿,目眦欲裂。
“太后,你应该知道公主的骄傲,她不肯说。”温相宜劝说道,“一会儿见了公主,万万不能刺激她。”
“贵妃说得有理。太后,你也不想自己的女儿出事吧。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朕想太后应该省得。”
柳太后已经听不进去了,热泪滚滚淌落,嘴里念叨着:“哀家要让那登徒子碎尸万段。”
沈郁摇摇头,让人把太后带下去重新梳妆,待太后清醒了送去合欢殿。
他将沈蘅暂时安顿在了那儿。
从寿安宫出来,温相宜仍有些忧心:“太后这样疯疯癫癫的,真的能见公主吗?”
“放心吧,相宜。”沈郁帮温相宜拢了拢耳边的碎发,“太后是母亲,她们是母女,她不会让沈蘅为难的。”
沈郁的视线牢牢粘在温相宜身上:“倒是你,是不是也想见母亲了?”
被他一语戳中心事,温相宜心口一热。
“陛下怎么知道?”
“你的心思都写脸上了。”沈郁唇角挑起一抹浅柔笑意,“相宜,朕太熟悉你了。”
温相宜鼻尖一涩,险些破了功。她把脸颊埋进他怀里,遮挡住自己的眼睛。
不知道是为他还是因为又能见到家人,欢喜与动容交织在一起,叫她几乎落泪。
这一路,沈郁就这样抱着她哄着她,她说什么都应着她,像是个没主见的软骨头一样。
碰见他们的侍女随从都低着头不敢看,温相宜羞涩难当,沈郁乐在其中。
“好了。”温相宜从沈郁怀里挣脱出来,“到合欢殿了,一会儿让公主看笑话。”
沈郁依依不舍,但也只能放手。
沈蘅在殿内已经等急了。但她怀着身子,想要来回踱步都被下人劝阻坐好休息,只能白白心焦。
见到二人进来,她一下站起来,问道:“母后呢?”
眼见沈蘅身子一倾,温相宜疾步上前,馋住她的臂弯:“公主别急,太后去更衣了,再过一柱香时间就过来了。”
“还要一柱香?”沈蘅心神焦躁,眉头紧蹙,不忘威胁他们,“要是让本公主发现你们骗我,本公主要你们好看。”
沈蘅话说得狠戾,温相宜却觉得她软绵绵的。
沈蘅比温相宜稍矮一些,温相宜撑着她,并不觉得吃力。
温相宜很难想象到,她这样的身子是怎么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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