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府的马车平稳行驶,两人安静坐着,谁也没有说话。

谢泠禾指尖轻扣袖边,心绪始终悬着未落下。方才谢府门前撞见的一幕,本就极易引人猜忌,她早已做好他发难、冷言质问的准备。心底斟酌措辞,盘算着该如何解释。

可预想的责难迟迟未到。

身侧的陆辞格外安静,却让这车厢的氛围愈发沉滞压抑。

车马辘辘,转眼便临近国公府。

陆辞忽然开口,嗓音低沉轻缓:“你的心还乱吗?”

谢泠禾骤然一怔。

她才想起那日青石院上药,她对着满身伤痕的他,亲口说过自己心绪纷乱、难定取舍。

心头微涩,她抬眸看向他,扬起一抹浅淡笑意:“不乱了。”

陆辞眸光定定落在她脸上,凝着她温和的神色,片刻后,问:“所以,你做好了决定吗?”

谢泠禾垂眸沉吟一瞬,而后轻轻点头,语气笃定:“是的。”

话音落定,陆辞没有再追问,谢泠禾也没有再解释。国公府到了。

马车停稳,二人下车,各自无言入府。陆辞未曾回内院,独自转身去了前院书房。

书房窗门紧闭,烛火静静摇曳,一室清寂。

他孤身静坐案前,周身寒意层层漫开。

经陛下点醒,他不再强硬逼迫、冷脸对峙,学着以退为进,给她空间,也给自己一丝余地。

道理他当然明白,可人心从来不由理智掌控。

他清楚,她那句“做好决定”,大抵便是尘埃落定的别离。

她终究,是要舍弃他了。

哪怕这一步退让是他深思熟虑的棋局,是他自救般的变通,可结局依旧逃不过被放弃的宿命。

仅仅是这一个念头,便有刺骨寒意席卷四肢百骸,五脏六腑皆泛着密密麻麻的钝痛,冷得他浑身发僵,连呼吸都带着酸涩的滞涩。

他缓缓闭眼,心底深处也带着茫然与惶恐。

如今谢铮言将远赴西南,沈屹会镇守东北锦州,若她决意离开京城,奔赴山海,去往锦州,奔赴她年少未竟的自由与梦想……

那他,往后余生,又该何处自处?

夜色渐深,书房外传来轻浅的脚步声,轻叩木门,打破一室死寂。

“进。”陆辞应了一声,才发现自己声音竟有些沙哑。进入书房许久,他都不曾饮水。

房门被轻轻推开,谢泠禾缓步走入。她手中握着一纸平整的素笺,灯火落在纸面,字迹清隽利落,末尾已然落下了她亲笔署名。

是和离书。

她走到书案前,将纸笺轻轻推至陆辞面前,神色平静,无半分犹疑。

“这是我的决定。”

陆辞的目光死死落在那纸和离书上,指尖微微发颤,俯身一字一句细细阅览,目光最终定格在子女归属的条款上。

他抬眸,嗓音干涩发哑:“玉宁留在国公府,她不会跟你走。”

谢泠禾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无奈,辩驳:“你将来总归是要续弦的。玉宁是女孩子,心思敏感,跟着母亲长大,才是最好的。”

陆辞缓缓摇头,态度坚定,寸寸不让:“她也是我的女儿,是国公府唯一的嫡长女,理当留在府中长大。”

两两僵持片刻,谢泠禾微微屏息,退了一步,语气恳切:“那我换一个条件。日后你若续弦,便放我带走玉宁。”

这话落下,陆辞凝眸看了她许久,眼底翻涌着复杂情绪,最终沉沉应下一字:“好。”

他执起狼毫,指尖泛白攥紧笔杆,指腹用力到泛出青白,连腕间青筋都隐隐绷起。他划掉了和离书上写的“女儿陆玉宁归谢氏抚养”,再将谢泠禾说的这句话补了上去。

随后,在谢泠禾的名字旁边,提笔署名。

墨汁沉沉落于素笺,一笔一画,皆是剧痛,字字剜心。

谢泠禾的簪花小楷典雅秀丽,他的行楷风流潇洒。

当日,他与她绘制边境舆图时,两人的笔迹也是交错出现在舆图之上。当日有多满意,今日便有多狼狈。

一纸文书,尘埃将定。

陆辞放下笔,拿起和离书,等待墨痕变干。他喉间干涩发紧,半晌问道:“和离之后,你想做什么?”

谢泠禾还有些怔愣。她没想到,陆辞今夜竟然这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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