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新政落地,朝堂人事更迭,数道调任诏令接连从宫中发出,迅速传遍朝野。
弘武帝下旨,令谢铮言远赴西南,出任云贵总兵,镇守南疆要塞。又颁新令,擢升沈屹为锦州总兵,远赴东北镇守边防,同时下旨召回原锦州总兵褚雷回京,令其卸去兵权,在京颐养天年,安度余生。
两道任命各司其地,一南一北,遥隔千里,将两人调离京城。
诏令颁布当日,弘武帝独留陆辞在御书房闲谈,殿内檀香袅袅。
弘武帝执笔轻点案上奏折,抬眸看向身侧立着的陆辞,语气平淡通透,一语点破要害:
“你夫人执意闹和离的事,朕早有耳闻。此番调任,将你大舅子与沈屹尽数支调出京,你当真全无私心?”
陆辞立得身姿端正,神色温润平静,坦荡作答:
“臣秉公办事,在公论公,无半分私情掺杂。西南镇守的陈将军年事已高,旧伤缠身,难以戍边驻守,最宜回京静养调休。谢铮言曾驻守西南五年,熟稔当地山川地形、兵务民情,战功赫赫,军心信服,是接任云贵总兵的最佳人选。”
“至于锦州边防,沈屹年少便随褚雷将军驻守当地,乃是褚将军亲传子弟,深耕锦州军务,声望卓著,根基深厚。由他继任锦州总兵,稳固东北边防,再合适不过。”
弘武帝闻言,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深邃,看破却不戳破:
“哦?当真没有半分私心?”
陆辞垂眸躬身,语态坦然笃定:
“臣纵使存有私心,所作所为,亦经得起陛下彻查,对得起朝堂律法,对得起边关百姓。”
弘武帝放下御笔,微微颔首,望着眼前素来沉稳通透、擅长谋算人心的臣子,感慨道:
“阿辞,你素来心思缜密,最擅拿捏人心、权衡利弊,朝堂之上从无败局。可偏偏落到谢氏身上,便束手无策,全无章法。当真是医者不自医。”
他语气放缓,温声提点:
“你这般强硬禁锢、僵持对峙,步步紧逼,从来都不是留人良法,只会徒增隔阂。”
“以退为进,徐徐图之,或许便有一线生机了。”
陆辞闻言身形微怔,眉宇间凝着些许茫然,不过瞬间,他忽而福至心灵,恍然醒悟,当即躬身垂首,郑重行礼:
“陛下一语惊醒梦中人!臣愚钝,困于执念许久,今日总算明白了!”
朝堂调任诏令很快传遍京城,谢泠禾得知此事,即刻回了谢家府邸。
崔氏正在为谢铮言收拾行囊,见到谢泠禾来,知道他们兄妹二人有话要说,含泪打发他们去了书房。
谢铮言面色十分平静,落座后,还慢悠悠地沏茶。茶香四溢,兄妹二人相对而坐。
谢泠禾眼底盛满不舍,嗓音带着几分怅然:“阿兄才回京没多久,堪堪安稳几日,便又要远行。”
谢铮言倒了一杯茶给谢泠禾:“西南防务紧要,陈将军年迈又有伤在身,早已无力戍边,我本就是接手的最佳人选。况且,此番调任,亦是我主动向陛下求取的。”
谢泠禾微微一怔:“这是为何?”
“我在西南驻守五年,熟知当地山川地貌、兵务民情。”谢铮言缓缓解释,“此番出任云贵总兵,是实打实的一地主官。好生历练数年,积攒政绩资历,日后便有机会入中枢任职。母亲年岁渐长,我多历练、立稳脚跟,他日方能早日回京,护她颐养天年。”
谢泠禾心头酸涩,鼻尖微微发胀,轻声呢喃:“几番别离,相聚短暂,我舍不得兄长。”
谢铮言看着她眼底的落寞怅然,开口宽慰:“若是当真舍不得,日后得空,便来西南看我便是。”
谢泠禾骤然愣住,抬眸怔怔望着兄长。
谢铮言目光温和,缓缓道破:“你与陆辞意欲和离的事,我早已知晓。你素来心思沉静,凡事不愿家人忧心,闭口不提,我便一直佯装不知。夫妻纠葛,内情复杂,原是你们二人的私事,我本不该多言干涉。”
他话锋微转,语气多了几分郑重恳切:“只是我即刻便要离京远行,归期未定,今日不得不叮嘱你几句。”
“你若心中郁结难舒,困于京中琐事,想要散心释怀;或是你依旧惦念年少初心,想亲赴边境山河,描摹西南舆图,尽管来西南寻我。”
这是一个兄长所给与的,最妥帖的成全与退路。温热的泪水自她眼中悄然滑落,无声淌过脸颊。
谢铮言望着她泛红的眼尾,道:“我已让人去请沈屹过来。”
“他不日便要启程前往北边赴任,你们多年未见,趁今日空闲,好好说说话吧。”
言尽于此,谢铮言不再多留,转身缓步离去。
书房寂然,风声轻拂檐角。片刻过后,门被人轻轻推开。
谢泠禾闻声转身,目光落去,正对上沈屹的身影。
他身着一身月白锦袍,身姿挺拔端正。从前澄澈张扬、意气风发的少年锐气已然褪去,历经颠沛沙场、世事打磨,周身沉淀出成年青年独有的沉稳干练。
沈屹落座,谢泠禾抬手执壶,为他斟了一杯热茶,轻轻推至他面前。修长纤细的指尖轻滑过素白茶盏边沿。
沈屹的目光微微一凝,落在她纤细的指尖上,随即抬眸,深深看向她,语声平缓:
“我要去锦州了。”
他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眼底藏着数不尽的复杂情愫。
谢泠禾喉间微涩,轻声发问:“是你想去的地方吗?”
“是。”沈屹微微颔首,语气坦然,“是我亲自向陛下求来的调任。”
一句话落,谢泠禾喉头紧紧哽住,眼底酸涩翻涌,泪水险些再度滚落。
沈屹见状,轻声制止,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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