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又到我梦中来了?”
话一出口,薛雁回就意识到不对。
可高热令他意识昏沉,眼睫沉重地压下,索性闭上,自欺欺人地装作不曾醒过。
推门声响起,接着是轻轻的脚步声靠近,携来一阵药味。
“阿晏。”
迷糊间,薛雁回听到赵琤的声音,肩膀也被轻轻拍了拍。
“起来喝药。”赵琤轻声道。
眼睫重若千钧,薛雁回吃力地睁开眼,缓慢地眨动。
烛光里,赵琤周身好像被镀上了一层暖光,模样朦胧。
他端着药碗,舀了一勺药汁递到薛雁回唇边,解释道:“你起了高热,这药退热。”
薛雁回无意识地张开干涩的唇瓣,温热苦涩的药汁流入口中,随着喉结的滚动吞咽下去。
赵琤很快喂完一碗药,又给他喂了几勺温水,用干净温热的帕子替他擦拭唇瓣,最后更换他额头降温的湿帕,轻声道:“睡吧。”
他替薛雁回掖好被子,宽大的手掌落在他心口上方少许,轻轻拍着。
短暂苏醒的薛雁回来不及细想,为何赵琤深夜去而复返,抢了朔风和荣才的活计,在这亲自照顾他?
他昏昏沉沉,在男人轻柔地拍哄下,睡了过去。
赵琤听见他的呼吸渐渐平缓,停下轻拍的动作,注视着他过度红润的脸,忽然用食指指尖轻轻拨了下他鸦羽般的眼睫。
骗子。
且放你一马。
*
天光微亮时刻,薛雁回退了热。
但他一直睡到巳时三刻,在鸟鸣蝉唱声中醒来。
睁开眼,床边没有赵琤的身影,只有朔风守在一旁。
薛雁回眼睫眨了眨,一时分不清,昨晚的一切是梦是真。
“主子醒了?”朔风看见他睁眼,关切道,“伤口疼不疼?渴不渴?饿不饿?”
薛雁回张唇,想开口,却发现嗓子如刀割般疼痛,发不出声音。
他哑然,只能眼神看向一旁矮几上的茶壶。
朔风意会,给他喂了水。
干涸的嗓子如得甘雨,瞬间舒服许多,干裂的唇瓣也恢复润泽。
薛雁回找回自己的声音,只是还有些沙哑,“昨夜你守在这儿?”
朔风点头:“我和荣才公公都在,发现您起热,就喊了太医。”
薛雁回刚松了一口气,就听朔风道:“没一会儿,陛下就过来了。”
薛雁回顿住,原来不是梦。
朔风继续道:“陛下亲自照顾您一整夜,方才才被洪林公公劝回明心堂沐浴用膳。”
薛雁回闭上眼睛。
“您退热后,擦身换衣,也是陛下做的。”朔风压低声音,一副告知什么惊世骇俗的秘密的语气。
薛雁回:“……”
好了,不必再说了。
他这遭受伤生病,倒是把赵琤折腾得够呛。
正想着,一道颀长的身影轻声缓步走进来,与薛雁回对上视线,脚步一顿。
“醒了?”赵琤一身雨过天青色祥云纹常服,大步走到床前,俯身用手背轻触薛雁回的额头。
他刚从外边带着暑气进来,手温比薛雁回的体温高出许多,薛雁回被他烫了下,轻轻偏开头。
赵琤收回手,“应当是退热了。”
“先起来用些肉糜粥。”他对薛雁回道。
又吩咐身旁的洪林,“请黄太医来。”
“是。”洪林将带来的食盒递给小徒弟荣才,应声退下。
失血和高热带走了薛雁回全身力气,眼下闻见肉糜粥的香气,鼻子不禁动了动。
他吃力地撑起身,朔风立刻扶他一把,将一个鸦青色织金锦缎软枕塞到他身后。
这回可不能让陛下抢了活计,否则他朔风还有何用处?朔风内心嘀咕道。
赵琤见他这般动作,心道他还算有几分机灵。
若非他是伺候阿晏的人,昨晚那般失职,必须得吃一顿板子。
榻上添了一张小案,薛雁回就在榻上用完了早膳。
赵琤就在一旁的鸡翅木圆凳上坐着,啜着西湖龙井,并不言语。
薛雁回一时拿不准,他昨晚到底有没有听到那句话。
——你怎又到我梦中来了?
回京见到赵琤的第一眼,薛雁回的心就莫名一颤。
对方怎会……恰好长成他梦中所见的模样?
就连与太子表哥有几分像,都与梦中一样。
仿佛……他五年来做的那些梦都不是虚妄,而是赵琤真真切切地入过他的梦。
以至于,昨晚一睁眼,薛雁回一时恍惚,以为还在梦中,那句话脱口而出。
赵琤应当没听见吧?
否则,他要如何解释?
难道要承认自己不止一次在梦中见过他么?
“你昨夜梦见了阿姐?”赵琤忽然开口,惊了薛雁回一跳。
怎么突然提起昨晚的梦?
可他问阿姐……
赵琤比阿姐小半岁,少时也曾唤她一声妧姐姐。
靠坐在床头的薛雁回垂眸,掩下眼底的郁色,轻声:“嗯。”
屋里屏退了下人,只有他和赵琤。后者沉吟片刻,忽然道:“我记得,阿姐会水。”
薛雁回倏然抬眸看向他,眼底有情绪翻涌。
赵琤:“刑部没有找到阿姐的尸身。”
流放之人,即便是投了河,也要寻到尸身才算了结。
薛雁回望着他,声音喑哑:“水那般深,枷锁又那般重……”
他哽住,说不下去。
赵琤却道:“当初,我的人在下游寻到几具戴枷锁镣铐的女尸。”
薛雁回双眸瞪大,抓紧盖在腰间的被褥,指节用力到泛白,却不敢问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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