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太医开了消炎镇痛、有助伤口愈合的药,荣才亲自去煎药。
朔风守在门口,臭着一张脸,犹豫要不要进去伺候主子。
今日是他疏忽,没及时察觉那小子的异常,害主子受伤。
也没有尽到下人的本分,只顾着押住那小屁孩,未及时给主子处理伤口、擦拭身体,竟然劳烦陛下亲自动手。
只是,陛下养尊处优……会伺候人吗?
抱主子的姿势倒是挺熟练,但擦身换衣这些,陛下能干好吗?
要不,他还是进去看看?
朔风在门口再三彳亍,提起脚步又落回原地,反复犹豫。
“你干嘛呢?在这猴子跳舞。”荣才端着煎好的药过来,见他这样不禁疑惑。
“你才猴子跳舞。”朔风白了他一眼。
见他端着装药的托盘,替他敲了敲门,“主子,药煎好了。”
等了一个呼吸,里头传来一声“进”,是陛下的声音。
朔风推开门,让荣才先进,自己跟在后头。
卧房内,薛雁回在赵琤亲力亲为地伺候下,换了干净衣裳,重新躺下。
失血的他脸色苍白,唇瓣有些干。
赵琤端了一盏温水到床边,就听外头说药煎好了。
荣才和朔风进来,薛雁回想起身,腹部传来的痛感却令他动作一顿,皱起眉。
“别动。”
赵琤立刻将茶盏放在床头矮几,上前托住他的背,让他斜靠在自己怀中,“喝完药接着躺,不必起身。”
薛雁回顿了下,不得不承认,靠在对方怀里确实比坐起身更省些力气。
但他还是忍痛撑身坐起,朝荣才伸出手,嗓音微哑,“药给我。”
赵琤怀中一空,手指蜷了蜷,还是没能握住那余温。
荣才将托盘放在床边的矮几,端起药碗递给薛雁回,“国公爷小心烫。”
薛雁回刚要接,赵琤抢先一步,接过药碗试了试碗壁温度,拿起汤匙拨动药汁,又吹了吹,待药凉下少许,再递给薛雁回。
眼看着他做完这一系列动作的薛雁回:“……”
朔风微讶,陛下竟然真懂这些伺候人的活计!
荣才低头,没眼看,没眼看。
薛雁回接过药一饮而尽,苦得蹙眉。
药碗被赵琤接走,眼前出现一盏温水。
他接过喝下,压了压苦味,面前又出现一方手帕。
他看向那骨节分明的手,那手将手帕向上抬了抬,大有一副他不接就要亲自给他擦嘴的架势。
“……”
薛雁回怕了,接过来擦了擦,立刻塞回给他,“陛下请回吧,臣要睡了。”
对方再待下去,他就要有些毛骨悚然了。
对方从前明明也不是这等体贴细致的人。
如今为何这般?
薛雁回抿唇,不愿深想,转头撑着身要躺下。
赵琤让开位置,托住他的背给他借力,待他躺好了,又拉过被子替他盖好,才直起身道:“你好好歇着,我这就回。”
说罢,他转身叮嘱荣才和朔风,“好生伺候,今夜不得离人。”
荣才、朔风:“是。”
薛雁回看着男人往外走的背影,悄悄舒了一口气,“陛下慢走,恕臣不能相送。”
赵琤脚步未停,唇角露出一丝无奈的笑。
只是君臣罢了。
*
黄太医开的药有镇痛安神之效,赵琤离开没多久,薛雁回就睡着了。
他梦到了父母和阿姐。
他与阿姐一同去父亲母亲院子里请安和用早膳。
饭桌上,母亲道:“阿晏,明日你阿姐约了人踏青,你与她同去吧。”
十三岁的薛晏顿了下,拒绝:“她们小姐妹出去耍,我去作甚?”
“自然是去护着你阿姐。”父亲道,“再有上回那样缠着你阿姐问姓名的登徒子,直接打上去撵走。”
“阿姐自己拿鞭子抽过去就是了。”薛晏道。
话音未落,后脑勺被父亲敲了一下。
“胡闹!你阿姐都要说亲了,在外头拿鞭子抽人,无端坏了名声。”
“好好好。”薛晏摸摸后脑勺,“我陪阿姐去,我去替阿姐抽人。”
阿姐给他夹了一块鸡丝卷,笑容明媚,“多谢阿弟。”
次日,京郊,薛晏抓着一把小石子,抱着剑坐在树上,看着阿姐和小姐妹赏花、放纸鸢。
一有男子往这边靠近,薛晏就打一颗石子到对方脚下,然后朝对方示意手中的剑。
对方看看他,又看看树下那群佩刀侍卫,必然会灰溜溜地走开。
薛晏尽职尽责地做阿姐的护卫,虽然无聊,但见阿姐回眸,笑着朝他招手,又乖乖地跳下树,跟了过去。
转眼,国公府花园,阿姐坐在秋千上,薛晏在后边给她推着。
“阿姐,你会嫁给太子表哥吗?”
“不会。”阿姐的裙角高高飘起,声音利落干脆,“我对表哥无意,表哥也一样。”
“况且,娶我,对表哥并无益处。”
薛晏一点就通,又问:“那你想嫁怎样的男子?”
阿姐顿住,双足点地,秋千停下。
她很认真地想了想,“不知道。”
“得遇见那个人才知道。”说着她回头看向他,“万一没遇到,我不嫁人,你养我不成吗?”
“成。”薛晏笑道,重新推动秋千,“我养阿姐。”
阿姐的裙角再次扬起,唤他:“再高些。”
薛晏用力一推,却见穿着雪白囚衣、戴着枷锁和镣铐的阿姐,像一只白色蝴蝶,跌落进沧水河中,瞬间被波涛吞没。
“阿妧!”
同样身穿囚衣、头戴枷锁的母亲回头看他,眸中满是泪水,然后毅然决然地随阿姐投入河中。
“娘!”
薛晏倏然瞪大双眸,却见伯母、婶婶、堂姐、堂嫂,一个接一个挣身而起,戴着镣铐的双足朝河堤急奔,一个个投入河中……
以狠绝之势,带着试图阻拦她们的差役,一同跌入河中。
“娘!”
“婉婉!”
“不!不要!”薛晏想拉她们,却被差役牢牢压住往回拖拽。
他挣扎着往前爬,棍棒重重落在身上。
“拦住他!”
“他疯了不成!快下去捞人!”
“操他*的!这小子不想活了,害惨了老子。”
薛晏望着河堤,眼中泣泪,却还是用力挣扎,一点点往前爬,胳膊在地上蹭出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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