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鸢当然晓得这个“他”指的是谁,傅九川总说她对那位王爷十分在意,可其实也不过是她在解自己的心结罢了。

如今一年之期将至,他体内蛊毒亦有了解决之法,于她而言,此后与他便是陌路。

“自然都杀。”她攥着打结的纱布用力一拉,字字重声,“没有例外!”

傅九川吃痛闷哼一声,抽出手臂轻呼:“阿姐也别老喊打喊杀的。”

“臭小子!”

如他意了还得寸进尺。

十鸢转眼瞥见桌上被砚台压着的那张药方,她抽出来,扫一眼便带出门去。

她在跨出门口一步时停住,地面的光亮被遮挡了大半,她侧过脸,一半在明,一半在暗。

“楚行知?哦,不对,还是摄政王楚宴。”十鸢看着眼前隐匿在黑暗中的楚宴,带着轻笑,“或许我该称呼您一声王爷?”

她明明在笑,她的脸明明在温暖的烛光下,可她的眼却透着疏离和冷漠。

这与之前的她不一样。

与楚宴想的不一样。

只是因为他骗了她吗?

可之前她提醒他隐瞒身份,她难道不是早就猜到他的来历?

楚宴心中漫上一股难以言说的滋味,又苦又涩,他想细尝又尝不出味,那到底是他身体里的还是院田里的草药味,他都有些分不清了。

他看着那双眼从戾气横生到如坠冰泉,他想烧把火都点不起芯。

他强压心中酸涩,道:“十鸢姑娘于我有救命之恩,称呼而已,随你心意,我不会介意。”

十鸢讥讽出声:“嘴上说得好听,到时候别拿你的王爷架子来压我。”

楚宴默默领受她不善的语气,又注意到她手上的药方,随即开口:“等天一亮,我们就会离开回春堂,启程回朝都。”

十鸢的眼神这才散去一丝冷漠,她斜着眼珠用余光瞄眼药房,见里头没动静,这才道:“你都听见了?”

楚宴沉默不语,半响又道:“抱歉。”

这是十鸢今晚第二次听到他的抱歉之意,他好像一直拖着病躯惹麻烦,又一直放下态度向她道歉。

他可是堂堂摄政王啊,他在朝都呼风唤雨,在苍梧山,在这小小的回春堂,竟全然失了高坐明堂的霸气。

他诚恳的歉意发散,催使十鸢生出愧疚之意。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她假装没有听到:“既然如此,也省得我赶你了。”

她将药方抵在楚宴胸口:“这是抑制你体内蛊毒的药方,每日一服。”

楚宴垂眸,欲接过药方,十鸢却不放手。

“我相信很多事不用明说,摄政王心里有数,我与你井水不犯河水,出了苍梧山,我未见你,你未识我。”

她眼含警告,说得明白,毕竟楚宴见到她动手,以他的实力,未必看不透她功力深浅。

若是他传扬出去,必定给她招来不少麻烦,尤其是声名在外的九川,他一直是朝廷想要拉拢的对象。

楚宴颔首:“姑娘放心。”

得到保证,在他再次触到药方时,十鸢适时松了手。

就这样,一别两宽也好。

如愿得到药方后,楚宴和谢京墨赶在天亮前离开了苍梧山,等十鸢醒来时,回春堂已经没有他们的身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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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都城门口,辛夷前来接应,楚宴和谢京墨乔装打扮混进了朝都。

“我得回家一趟,晚些时候与衍之去找你。”谢京墨牵着追风与楚宴朝相反的方向而去。

楚宴则往王府的方向走,辛夷跟在身后,楚宴询问起王府近况,辛夷只道一切如常。

“可有人打探本王的行踪?”

“王爷离京之事王府里只有属下知晓,平日里没人会打扰,来探望之人也都被属下回绝了。”

这么一说,确实毫无异常。

辛夷回想了一番又道:“不过王爷称病,宫中派严太医来为您诊治,严太医是我们的人,倒是也没说什么。”

两人走着走着,突然有人将他们往旁边推了一把,紧接着一辆马车从他们身边驶过,掀起一阵微风。

“这是!”辛夷眼尖,透过被掀起的车帘一角看到了里面端坐之人。

是宫里的总管太监,皇上身边的人!

这个方向,去的是摄政王府!

楚宴眼眸微眯,有种不好的预感浮现。

骑马太过招摇,他将青云交给辛夷,他自己则必须赶在梁福前回到王府,并整理妥当。

马车只能在大路上行驶,楚宴则一路在各种小巷间穿梭,暗巷里都是百姓堆积的杂物,楚宴在其中跑的快,扬起满地的尘埃,终于在半刻钟后拉开距离。

辛夷早已为他留好了后门,此时不会有人往后院去。

楚宴回到房间快速更换了服饰,换上宽松常服,连洗漱也未曾来得及。

“王爷,宫里来人了。”门外的小厮来传话。

屋内没动静,小厮轻轻贴过脑袋,靠门又说了一遍。

“知道了。”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门被拉开,楚宴将腰间的衣带整好,步伐却走得慢了些。

小厮好些日子没见到王爷,先前辛侍卫都要亲自照顾,不让人随意接近这院子,可见王爷病得多重,现在他想抬头看一眼,却是不敢。

可看王爷步调虽慢,但既已能起身出门,也算是大病初愈。

此刻的前厅,梁福手握拂尘早已等候多时,嘴角挂着抹僵硬又刻意的笑,站在他身后的两名小太监从进门开始便低垂着头,不敢抬头张望。

“梁公公。”楚宴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威压,不像是大病初愈的人。

两名小太监将头伏得更低了些。

“什么风把你吹到本王这?”楚宴大步站定,衣诀掀过了一阵风,“又是何时到了你不用行礼的地步?”

梁福是宫里老人了,侍奉过先皇,论资历宫中无人能及,对楚宴这种架空皇权之人甚为不满,这才故意少了几分恭谨。

楚宴自不会给他好脸色,奈何小皇帝身边也不能少了梁福。

楚宴话音一落,两名小太监生怕因此触怒摄政王,进而丢了小命,嘴上道着“参见”,身子也软的要跪下。

“站着!”梁福甩了下拂尘,一把扫过右边太监的膝盖,嗓音尖锐,调子高扬:“你可以跪,但圣旨不可以,你们是要圣上给臣子下跪吗?”

太监哆哆嗦嗦又挺直了腿,那腿还在直打颤。

楚宴轻掀眼皮,视线扫过梁福,落在小太监手心捧的那道鲜黄卷轴:“呵,皇上哪道指令不是本王过目批准的,竟还有本王不知情的?”

他言辞犀利,悠然移步到堂上坐下,小厮上前为他斟茶,他不喝,指尖虚搭在扶手上,一下一下轻点着,目光却紧锁梁福,等他回话。

楚宴显然不会跪下接旨。

短暂的猜疑与沉默弥漫开来,也不知是否因为楚宴刚从外头赶回,这些情绪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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