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满朝文武看见多日不曾现身的摄政王目瞪口呆,他们消息灵通,不可能不知道昨日皇上身边的梁福公公带着一道圣旨进了摄政王府,只是他们不知是何内容。

直到方才殿上,半大的帝王背书似的念着话,他们才晓得楚宴被谴回北郡做回了他的定北王,以关心之名,行降权之实。

这背后得利之人显而易见,这一局是摄政王栽了。

散朝后,楚宴去了德寿宫。

还未行至宫门口,眼尖的嬷嬷便疾步去通报了,待楚宴在殿门口等候通传间,他依稀能听见里头娇靥的笑声,夹杂着断断续续地喘息。

殿门打开,楚宴抬脚进殿,一位着湘红色霏缎宫袍的妇人款款而出,红袍上绣大朵大朵金红色牡丹,细细银线勾出精致轮廓,雍荣华贵,却也将那保养的极窈窕的身段隐隐显露出。

妇人步伐略显飘浮却面色红润,透有娇羞之感,只有眼角几道细纹证明她饱经岁月风霜。

谁能想到这是大楚的太后,明明已年过三十,却风韵尤存。

她落座,随意挥手示意宫婢给她捶腿,等她舒服了才抬眼去看楚宴,声音慵懒:“定北王找哀家何事?”

楚宴静静注视她的一举一动,稀松平常,淡然回道:“皇上限臣十日之内启程回北郡,不知太后娘娘可知晓?”

“竟有此事?”孙太后面露惊讶,让捶腿的宫婢退下,故作遗憾,“既如此,王爷病体缠身,就听皇上的话,回北郡安心休养吧,王爷为我大楚百姓造福良多,启程那日,相信满城百姓必定会为您送行。”

“那便借娘娘吉言了,不过臣今日来是想提醒娘娘一件事。”

“何事?”

“皇兄故去不过三年,若是这期间皇上无故多了个胞弟胞妹,这大楚的江山刚刚稳定下来,可不晓得要发生什么变故了。”

楚宴有意无意瞥向殿角忽而轻扬的垂帷,面色铁青,孙太后闻言脸色也不佳。

只因当今圣上不是她的亲生子,她膝下无子,是先帝宠爱她才把圣上过继给她。

楚宴此时提起,想必是发现了什么。

待楚宴走后,孙太后立马让人去丞相府传话:“告诉丞相,让他秘密去查先帝是否还有其他子嗣流落民间亦或是有心人藏而不报。”

她从泥潭里爬出斗到现在,绝不允许有人夺走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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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正门口停着一辆坠玉马车,车头挂有“王”字玉牌,一位穿着官服的端方公子伫立在旁,风姿卓绝,引得过路女子掩面羞红,芳心暗许。

王衍之见楚宴出来,迎面而上,明明很焦急,却努力克制着:“如何?”

两人一同上了马车,楚宴揉额略显疲惫:“孙太后会让满城百姓相送,届时我必须得出朝都,否则就是抗旨不尊,授她拿捏我的把柄。”

王衍之忿忿不平:“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不过是想用天下人来逼你离开,你可有计划?”

“此番离去,再回朝都需得一个契机,眼下这局我看似被动,于我而言反而是良机,我正好顺水推舟出城办件事。”

王衍之表示理解:“也好,谢二已与我说明苍梧山发生之事,你与孙太后斗了这么些年,不差这些时日,可你的毒却等不起了,你这次回北郡将身体彻底养好,朝都这边我来斡旋,一定等你回来。”

王衍之在朝中任吏部侍郎,可以掌握朝中官员的调动信息,他的父亲又是御史大夫,行监察百官之权,与丞相相互制衡。

楚宴自然相信他们的能力,叮嘱道:“我不在朝,孙太后必定对你们大力打压,李家的事你们就不要管了,孙李联姻势在必行,不过是迟早的事,强行插手只会落人口实,反倒引火烧身,先护好你们自己,遮蔽锋芒。”

王衍之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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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后,摄政王府。

楚宴三人围在一张舆图前讨论去北郡的路线。

王衍之指尖点住渭洲地界,眉峰微蹙:“从渭洲走不妥,渭洲有孙太后的人,孙太后是从渭洲走出来的,去渭洲无异于羊入虎口。”

谢京墨点头附和,语气颇有几分凝重:“以行知的身体状况确实不行,她肯定巴不得你走渭洲,好催你毒发。”

谢京墨将各州府道途、关隘驿站标注分明,王衍之提出建议,二人讨论得有来有往,好似他们才是当事人。

片刻后,两人齐齐转头,问楚宴:“你觉得呢?”

楚宴各看一眼两人,结合他们方才的提议,在舆图上画了几个圈,三人相视一笑。

从朝都到北郡,出城沿鲸川路至淮州,再经淮安北路,一路北上进入北郡辖域,到了北郡便是楚宴的辖地,那便安全了。

至于到淮州这一段路,孙太后怕他金蝉脱壳,不仅不会在此路段设伏暗杀他,还会让他完完整整地进入淮州地界。

真正危机四伏的是出淮洲到北郡这一段,此时已远离朝都,孙太后也不会想他安全回到北郡,给他翻身的机会。

毕竟北郡是他的封地,他还有北郡十万兵权在手。

而现在有一个问题,谁来保护他的安全?

谢京墨为难道:“你出事,老头子最近死盯着我,怕我惹事端,这次去北郡我不能送你去了。”

王衍之一介文人听了更忧心:“还有你的伤,不如带上严太医?”

一提起严太医,谢京墨哼嗤出声:“算了吧,严太医是太医院院使,孙太后不会放他去,况且他那三脚猫的医术,能治什么?”

“若是有个能医会武的奇人就好了。”王衍之叹气,确实严太医对楚宴的病症束手无策。

楚宴先前一直未发声,听到王衍之的话,平静的眸底掀起一丝波澜。

恰此时,府里的下人叩响房门,端着一份汤药进屋:“王爷,该喝药了。”

“药?”楚宴接过,褐色的汤药随着晃动打在翠绿的碗璧,溅上他手背,他凝视动荡水纹,眼前浮现同样一双褐色的眼眸。

能医会武?

他好像觉得有一个人很合适。

他心中莫名激动,期待与那人再见,可转瞬又浮上失落,他记得那人说过不想再与自己有任何瓜葛。

不知他能不能请的动那人?

他喝下汤药,对谢京墨道:“我想你帮我查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谢京墨迷糊了,不是在讨论找谁护送,怎么又扯到查事情上了。

楚宴:“听雨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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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春堂内,十鸢抱臂正襟危坐,面色严肃,视线在案几上的四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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