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家大公子查了数日没有丝毫头绪的案子,被一个不知身份的人找到了线索。
这份线索此刻正躺在萧元珪的手中。送信的人没留下姓名,等他去寻的时候,已经踪迹全无。
信上的笔迹看起来像是左手书就。萧元珪自认书法不错,暗道写信的人笔下有几分本事,大抵身份不低。
看罢书信,他无心再追究其由何而来,只觉得浑身发冷。
“二哥……二哥,你竟如此狠毒。”
血气尽数涌向头顶,萧元珪双目皆变得发红。
我要见父皇,他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很快付诸行动。
“备马,我要进宫。”他手中紧紧地攥着信纸,咬牙切齿地说道。
晋王府离皇宫不过两条街巷。穿过巍峨宫墙,琉璃碧瓦光彩夺目。宫人们尚沉浸在多发了月钱的喜悦之中,脸上大多带着笑意。萧元珪则是怒气冲冲,面色阴沉,不似平常那般和煦。
“晋王殿下这是怎么了?”有宫女窃窃私语。
宫门与文德殿间隔着一段距离,萧元珪快步行至殿前,却扑了个空。
“殿下,圣上还在灵虚宫中。”留守的内侍躬身道。
“知道了。”萧元珪抬脚离开,转身之后才道了一句“多谢”。
内侍也是一头雾水,但他察觉出了异常,招手让一个小黄门快些去给入内押班报信。
“你说晋王刚刚急匆匆的来找圣上,脸色还很难看?”入内押班端坐太师椅,一边品着茶,一边问道。
报信的小黄门跪在地上,闻言点了点头。
萧元珪正在借卫家之手调查巫蛊案,他早就知道此事。但卫大公子的水平,实在不足以令他产生畏惧。
“不是说卫家还没查出任何东西吗?”他目光瞟向身侧站着的另一名内侍。
“回都知的话,卫家的确是什么都没查到。”那内侍赶忙应声。
“圣上在灵虚宫,按理是不会见晋王的。”入内押班放下了茶盏,慢悠悠地说道。
萧元珪曾因扰乱仙师布道被罚了禁足,为他开门的宫人亦受到了牵连。有此前车之鉴,今日守门的人决计不会轻易放他进去。
“先去打听打听,晋王是为何事进宫。”入内押班道。“让人去跟仙师说一声,在收到我的消息之前,不要让圣上见到晋王。”
“是。”两三个手下立即领命,各自退了出去。
“你们做得好。”入内押班对着报信的小黄门说道。“来,拿些银子回去分了吧。”
“多谢都知!”小黄门惊喜地叩头。
萧元珪在灵虚宫前等了一个时辰,日头爬上了高处,又往西边沉下一尺,殿门依旧迟迟不开。
“请代我向父皇通禀。”他无奈地开口恳求门前内侍。
“殿下莫要为难我。”那内侍摇头道。“圣上正在接引天地灵气,谁敢进去打扰?还请殿下放我们一条生路。”
侍立一旁的其他宫人也跟着点头,甚至有人挪动脚步,防备着萧元珪硬闯。
萧元珪心下焦急,在殿前来回踱步。
等到天色隐隐暗下,西侧烧起彤云,他还是没能见到皇帝。
入内押班这边,已经收到了属下的回禀。
“今早上有人求见晋王,向他递了一封书信。此人头上戴了笠帽,面上也做了伪装,不明身份。他身手不弱,离开晋王府后,很快就消失不见,没人知道去了哪里。”
尽管除了晋王之外,无人得见信中内容,但入内押班还是猜到此信与巫蛊案有关。
“待我找到泄露消息的人,必将他碎尸万段。”他狠狠地说道。
不过,眼下更重要的事情,是防止晋王面见皇帝。
入内押班遣人往灵虚宫送信之余,又命下属去皇城司,提前清理掉此案人证。
“大师们可别怪我无情。”他自言自语道。“原本是想让你们过了风声再出来,现在看来,倒免去了我四处去找你们的工夫。”
天色渐晚,皇子无故不可在宫中留宿,萧元珪被迫离去。
“妖道。”他在心底暗骂。
这个妖道肯定是齐王的同伙,故意将他挡在殿外。若明日还见不到父皇,哪怕旁人阻拦,他也要闯进去不可。
齐王府,谢晖英与萧元琏在书房中对坐。
他今夜没有半点推脱,一接到消息就赶了过来。
“晋王殿下果真找到了证据?”谢晖英急问。
“还没有人证物证,但他已经知道了这件事的始末。”萧元琏道。
他此言是基于入内押班的猜测。实际上入内押班也不清楚那信中究竟说了多少,只能按照最坏的情形考虑。
谢晖英沉默许久,叹了一口气,神情严肃。
“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他说道。
“只需一时,证据就能处理干净。到时候就算九弟在父皇面前揭发,我们也可以推说他凭空捏造。”萧元琏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谢晖英冷笑一声,看向萧元琏的目光中藏着一丝嘲弄。
“若殿下是臣子,自可以万事大吉。但殿下若是想图谋东宫,就该知道,是否有证据尚在其次,关键是,圣上心中更相信谁。”
“晋王殿下久得圣眷,亦曾因此案与仙师在宫中当面对质。”
“当日圣上虽未命人继续细查,但难保心中没有怀疑。旧事重提之下,证据全无,反倒像此地无银,更添疑窦。”
“届时,不管是殿下与晋王两败俱伤,由秦王坐收渔翁之利,还是圣上相信晋王,对殿下你生出警惕,都不是什么好事。”
谢晖英话音落下,萧元琏一口闷气在喉头堵了片刻,说道:“父皇难道就不能信我无辜,厌弃九弟吗?”
屋中陷入寂静。谢晖英没有回话,垂下双眸,掩去眼底的无奈之色。
过了一会儿,萧元琏又开口道:“还有什么方法补救吗?”
总算是没有一蠢到底,谢晖英心想。
“办法倒是有,就看殿下是否足够心狠了。”他回答道。
“你是说……”萧元琏惊道。
见他面上露出杀意,谢晖英连忙开口:“不是让殿下现在就动手。朝中大臣不是傻子,晋王前脚求见不成,后脚圣上就出了事情,任谁都会有所怀疑。”
“既然仙师是殿下的人,此事便可徐徐图之,确保殿下能名正言顺地继位。”
萧元琏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半晌后问道:“我该如何做?”
“按照现下的情形,殿下、晋王、秦王三位之中,晋王最得圣眷,秦王最得民心。”谢晖英悠悠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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