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萧元琏愚钝,不解朝会上的机锋,也就罢了,可他偏偏一知半解。

发现御史暂拿萧元翊没有办法之后,他私下里向仙官递话,让其试探试探皇帝立储的想法。

这一试探,反倒让皇帝起了疑心。

好在仙官言辞隐晦,心思又十分敏捷,将话题引向了别处。

萧元琏知道后,自是惊惧不已,忙使人来找谢晖英,让他帮着出出主意。

“请郎君回去后告诉你家殿下,近日最好深居简出,莫要再联系仙师,也莫要轻易来谢家。”谢晖英面上依旧保持着风度。

在齐王府的人离开后,谢晖英难得失去了分寸,低声骂了一句“蠢货”。

他口中的“蠢货”,才沉寂了两日,就又紧张起来。

针对萧元昭的弹劾历经月余,终于有了结论。顾之言于朝会上陈情:宜阳公主虽有扶持边地士子之举,却无预植私恩之实。

“对贫寒士子的救济仅止于粮食、纸笔,未有银钱往来。”

“接受援助的士子,只知此举出自玉京贵人,却不知其详细身份,甚至有人以为这是圣上的恩泽。”

“哦?”皇帝听到此处,抬起眼来,流露出几分兴趣。

“顾御史此言差矣。”另一位御史当即出言反驳道。“即使现在不知,等到了玉京,宜阳公主的人找上门来,他们便会知道自己的恩人究竟是谁。届时,这恩情报是不报?”

顾之言思索片刻,应道:“我无法对还未发生的事情作出评判。只是,宜阳公主尚未这般行动,我便不会以此作出指责。”

“等酿成大错之时,悔之晚矣,当防微杜渐。”那御史又道。

“我倒是认为,君子论迹不论心,至少,宜阳公主现下还是君子。”顾之言道。

那御史眼珠子转了转,不怀好意地说道:“听说顾御史的夫人是宜阳公主闺中密友,往来颇多。顾御史莫不是听多了枕头风,想要为其开脱?”

顾之言脸色一沉,没有再理会他,转身对着皇帝行了一礼。

“圣上明鉴,臣绝无私心,臣亦能为夫人担保,我夫妻二人皆未有以权谋私、混淆视听之意。”他朗声说道。

“好了。”皇帝脸上也没了笑容。“就事论事,攀扯别人干什么。”他看了那个御史一眼,目光中隐隐带着警告。

再望向顾之言的时候,他语气放缓几分:“你与韩家娘子的忠心我都知道。”

“谢圣上体恤。”顾之言躬身长揖,回到了朝官队列。

为了体现对顾之言的信赖,皇帝全盘采用了他的说法,宣布萧元昭无罪。

既然萧元昭无罪,对她的限制便彻底放松下来。

“可以出宫了吗?”云笙得到消息的时候,难掩激动神色。

“应是可以了。”萧元昭道。

“那我先为殿下收拾东西。”青荇扭身回了殿中。

齐王府邸,萧元琏长叹着“放虎归山”,强自忍住了去寻谢晖英的冲动。

“往日怎不见五妹这般厉害,连谢家都制她不住。”他说道。

“殿下忘了,崔家这棵大树,可是宜阳公主推倒的。”手下的人提醒道。

萧元琏怔了片刻,方道:“谢家难道也不是她的对手?谢晖英不会是怕了,才让我当这缩头乌龟?”

“谢公子是个有本事的,不至于未战先怯吧。”手下的人迟疑道。

“我看谢弘远也没帮我办成什么事。”萧元琏冷哼一声。“等了这么久,折进去几个人手,萧元翊不还是好端端地在北境建功?”

“再过上一段时日,等北境十州全部收回来,我还能争得过他?”

他像是气急败坏,接连问出好几句。手下的人战战兢兢,不敢接话。

发泄一通之后,萧元琏还是泄了气。

“就按照谢晖英说的,再等一等。”他说道。“除了等之外,我也没有别的法子了。”

萧元琏在齐王宅里静候,阿顺则在外面连续奔波。在接连数日的跟踪与调查之后,他终于拿到了入内押班勾结齐王的证据。

玉京西城的一处私宅里,养着入内押班的外室和继子。

继子穿金戴玉,对自己认内侍作义父的行为不仅没有丝毫羞耻,甚至引以为荣。

“我义父可是时常行走御前,圣上面前的大红人。”他在旁人面前夸耀道。

待喝醉之后,他言语间泄露的信息更多:“你们知道吗?齐王殿下在我义父面前都得恭恭敬敬。我与齐王,那也是能称兄道弟的。”

“等将来富贵了,我看谁还敢看不起我!”他摇摇晃晃地出了花楼,往私宅走去。

为他开门的不是门子,而是他那名义上的“继母”,入内押班的外室。

“义母。”他口齿不清地唤了一声。

都认内侍作义父了,喊一个比自己大不了十岁的义母也没什么。

埋伏在外面的人趁着夜色,轻巧地越过外墙,落到了宅院中。

继子迷迷瞪瞪地从睡梦中醒来,正想翻身继续睡去,颈间忽被人抵上一把利刃。

“你和齐王什么关系?”不速之客问道。

继子哪里见过这般场面,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我,我和齐王是兄弟相称的关系。”他不知来人身份,妄图以此令对方忌惮。

“兄弟?”来人声音中隐隐带了一丝嫌恶。

此人和齐王互称兄弟,齐王又是萧元翊和萧元昭的亲兄弟。这样算下来,萧元翊和萧元昭两人平白无故被他沾上了亲,真是晦气。

“以你的身份,怎会与齐王扯上关系?”来人继续问道。

“我……”他原本想扯开嗓子争辩,但脖颈处感受到凉意,气势又弱了下去。

“你最好是说真话。”阿顺手上的力道重了几分,若不是控制得精妙,早就将他的喉咙划破。

“我……是齐王有求于我义父,又不是我们主动找的他。”

“齐王求你们办了什么事情?”

“具体的事情我不知道。”面对追问,继子小心翼翼地摇了摇头,生怕碰上利刃。“我只帮着义父找了几个和尚,别的一概不知。”

和尚?阿顺目光微动。

萧元沁被入内押班带走的时候,府上的确有和尚。这些和尚为崔瑾念了一日往生经,第二日还没来得及离开,就被捉去了皇城司的大狱。

阿顺又问了些问题,直到从继子嘴里再套不出话来,这才一掌击昏了他,翻墙离去。

“盯住他,别让他联系宫里的人。”阿顺对守在外面的同伴说道。

他自己没有在此处多留。趁着宵禁的时间未到,他赶去了清水巷尾。

“沈先生。”

夜深人静,沈砺忽听见书房外面有人敲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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