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周郎中此言差矣,本官也只是猜测。”宋少秉打断了他,将文书轻轻放回书吏手中的托盘。
“科举考场,万众瞩目。崔瑜的乡试成绩在颍川名列前茅,这均可查证。难免会有一些眼红之人,周郎中从事春闱事宜多年,栽赃陷害之事也不是第一次遇见。”
见周郎中面色阴晴不定,宋少秉趁热打铁的说道:“若此刻只是因为怀疑文书的真实性便将一名优秀的考生带离考场,此事若传扬出去,无论最终查实与否,外界会如何看待?是否会质疑我礼部与都察院联名巡查的公正性和专业性?是否会认为有人借此祸害优秀考生,扰乱考场?”
他看向周郎中,见其仍未松口,语气便更严肃了一些:“周郎中,你我奉旨巡场,纠察舞弊固然要紧,但保全朝廷取士之公信,也是重中之重。如今春闱已近尾声,多少双眼睛盯着贡院?”
宋少秉紧接着凑在周郎中耳朵边上,轻声说道:“你要想清楚,今日已经是最后一场考试,距离春闱结束只有三天了,才查出说考生身份有问题,恐非上策。反而容易落下个考前搜查不利的罪名!”
周郎中听到这话,脸色大变,连忙说道:“御史大人考虑的极是,是下官疏忽了。那御史大人认为此事该当如何?如果此人身份真是伪造……”
“我知你顾虑。依本官看,先将此事暂且记下,待飞马传回消息来,若真是文书造假,立刻拿人。在此期间,令其仍在号舍内完成剩余考试,派专人看守,许其答题,但不得与外界接触,试卷另封存待验。若核实文书确伪,那时再拿人,人赃并获,罪证确凿,谁也无可指摘。若核实无误,便是场误会,也不至于耽误一个读书人的前程。周郎中以为如何?”
周郎中脸色变幻不定。
宋少秉这番话,有理有据,更给他提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他若强行坚持立刻带人,倒显得急躁冒失了。
再何况,宋少秉可是他的顶头上司。
周郎中沉吟片刻,终是缓缓点头:“宋御史思虑周全,下官受教。便依御史所言,暂且记下,暗中核实,期间严加看管,试卷另封。”
宋少秉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对那持钥匙的号军道:“锁上吧。加一道封条,派两人轮值看守此处,除发放饮食,收取试卷以外,不得与内中考生有任何交流。”
“是!”
栅门被重新锁上,一张盖有巡场御史印的封条,贴在了栅门与门框的接缝处。
周郎中深深看了崔怀瑜一眼,又对宋少秉拱了拱手,带着书吏转身离去。
宋少秉看了崔怀瑜一眼,不着痕迹的点了点头,随即也离去了。
巷道里重新恢复了安静,不少考生开始窃窃私语。
崔怀瑜现在可以确定,这位宋御史定然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或许是林策安排在此处,也或许是父亲的旧交。他不得而知。
更要紧的是。宋少秉看似为他解决了麻烦,其实只是解了燃眉之急。从周郎中精确的纠出自己来看,幕后之人,已经发现了他。
现在距离春闱结束还有最后一场,三天。周郎中派出去的人或许只需要一天两天就能回来,到时若真坐实了自己身份造假,就算是宋少秉怕也是保不住了。
可现在他在号舍里就像瓮中之鳖,什么也做不了。他只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既然现在什么都做不了,那便只能先行隐忍。
至少现在他还在考试。
……
周郎中离开之后,他加快了脚步,穿过几条回廊,来到一处偏僻的侧院厢房。此处僻静,少有人至。他轻轻叩门三下,两急一缓。
门内传来低沉的声音:“进来。”
周郎中推门而入,迅速反手掩上。屋内只点了一盏小灯,光线晦暗,一个身影负手立在窗前,只看得见一个轮廓。
“大人。”周郎中躬身,语气很急切,“下官方才在巷道中查那崔瑜,宋少秉宋御史突然出现。”
他将事情经过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末了补充道:“宋文秉逼得下官不得不暂且应下。那崔瑜的文书,虽然伪造的极好,但却逃不过我周某人的法眼。必是伪造无疑!我当时本可立刻拿下他,但大人曾说,先不要打草惊蛇。”
窗前人影缓缓转过身,身体依旧隐在阴影里,声音中带着玩味:“你做的好?宋少秉……一个刚调入都察院的御史,倒是对这崔瑜关切得很。”
周郎中低声道:“大人明鉴。下官怀疑,这宋少秉恐怕与那崔瑜早有勾结。他这般拖延,分明是想保那崔瑜考完全场。”
“勾结?”阴影中人轻笑一声:“我早已查清,宋少秉赴任前,曾访过将军府。林策那条老狐狸,手伸得够长。他们越是着急,越证明这崔瑜身份非同小可,绝不仅仅是冒籍那么简单。”
他踱了两步,烛光终于晃过他腰间一枚玉佩,是宫廷制式。
“飞马核实?呵,倒是个冠冕堂皇的借口。不过既然宋御史这么正义凛然,我们也不能扫了他主子的兴致。等到查正的人回来后,立刻拿人!”
他脸上笑意愈发浓烈:“罪名嘛,就定个冒籍欺君,意图混入朝堂,颠覆大周。届时人赃并获,我倒要看看,众目睽睽之下,宋少秉还如何顾全大局,林策又会不会亲自出手护住崔…瑜?”
周郎中精神一振:“大人算无遗策!下官这就去安排,绝不给他任何喘息之机。”
……
宋少秉离开后也未回到公廨休息。
他借口需查阅往年考场旧例,径直去了存放卷宗档案的偏殿。殿内幽深,只他一人。
他面上沉静,袖子里的手却早就有些发颤。
他争取来的这三天,是崔怀瑜最后的机会,也可能是尚书府最后的机会。
不能再等了。
他迅速铺开一张便笺,笔走龙蛇,言简意赅:“周海疑,崔生危,贡院飞马前往颍川,速决。”
落款处,他画了一个简单的御史印图案。这是他与将军府约定的记好。
写罢,他将便笺卷入一根细小的空心竹管,以蜡封口。唤来那名在巷道中的亲信号军,此人是将军府早年安排入贡院的暗桩,忠心可靠。
“速将此物,亲手交到东城福瑞绸缎庄掌柜手中,只说宋大人订的货到了,他自会明白。”宋少秉声音很轻,目光如炬,“生死攸关。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