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处因何喧闹?”宋少秉沉声问道。

号军连忙上前,将事情简略禀报一遍,并将那被浸湿的考卷呈上。

宋少秉接过试卷,看了看,又听那考生涕泪横流,他脸上神情未有太大变化。

他一言不发,只是在两间号舍前来回踱步。

目光时不时的落在那指控的考生脸上,停留片刻,那考生被他看得心底发虚,哭声不觉低了下去。

随即,宋少秉看向崔怀瑜,他的目光在崔怀瑜脸上停顿的时间稍长了些。

“违规传递饮食,按律当立即逐出,永不准再考。”宋少秉缓缓开口,周围号舍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那年轻考生脸上瞬间露出狂喜之色,周围也传出小声的幸灾乐祸声。

然而,不等崔怀瑜心冷,宋少秉话锋一转:“考卷毁损,事出有因,需查问明白。”

他指向那年轻考生,“你言说邻舍泼水毁你试卷,除你一面之词,可有旁证?水从何处泼入,如何能精准泼湿你案上卷纸,而你竟毫无防备?”

那考生一愣,支吾道:“学生……学生当时正专心作文,未曾留意他如何动作……定是从这栅栏缝隙……”

“栅栏下方缝隙狭小,递水已是勉强。”宋少秉打断他,走近栅栏,用手比了比缝隙宽度,

“若要将水泼入,且准确泼中卷纸,而不溅湿栅栏自身及你的衣衫,除非你恰好将试卷放在栅栏正下方。你作文时,惯将卷纸置于此处?”他指着栅栏下方缝隙前那片湿漉的地面。

“我……我……”那考生脸色由白转红,额头已布满冷汗。

宋少秉不再看他,转向老号军:“方才你可查看地面水迹?”

老号军连忙回道:“回御史大人,卑职查看过。邻舍内地面水渍痕迹,更似其自己的水盆踢倒所致。其脚边陶壶有水痕,壶身亦湿。”

宋少秉点点头,目光再次落回那年轻考生脸上:“你水壶漏尽,焦虑口渴,或可理解。然考场规矩森严,你当知晓。自己不慎损毁考卷,竟欲诬陷帮助你之人,此等行径,更为可鄙。”

“大人!学生冤枉!是他给我违规递水……”那考生犹自挣扎,还想拉崔怀瑜下水。

“够了。”宋少秉怒喝一声,“你考卷毁损,已无法续考。按规矩,本官应立时将你逐出,念你年幼,又是初犯,暂不追加刑罚。若再多言,律法伺候!来人,将他带出号舍,待本场考试结束后,再行发落。”

那考生闻言,也不敢再说一句。

两名号军应声上前,不由分说,将那考生从号舍中带了出来,架着向外走去。

巷道里重新安静下来。

其余号舍中窥探的视线纷纷缩回,都静静的想听着这位御史大人如何处理崔怀瑜。

崔怀瑜连忙躬身:“多谢大人明察。”

“你违规递水,也是事实。”宋少秉看着他,语气听不出喜怒,“按律,亦当处置。”

崔怀瑜心中一紧,连忙行礼:“晚生知错,甘愿受罚。”

沉默片刻。

巷道顶端的灯笼突然爆开一个灯花,将周围考生的目光吸引过去,两名号军连忙去处理,以免走水。

“念在你是因为心善,且未造成更大的骚乱……”宋御史缓缓道,稍微凑近了一点:“念在你文章写得不错,本官方才巡视,路过时瞥见你卷,颇有见地。寒窗不易,就此断送,可惜了。”

崔怀瑜猛然抬头,眼中难掩惊愕。

他方才答卷时,这位御史大人曾路过?自己竟全然未觉。

宋御史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摆了摆手:“此次姑且记下,下不为例。安心考你的试吧。记住,考场之内,谨言慎行,勿再生事。”

说完,不再多言,转身带着书吏离去,青色官袍消失在巷道拐角。

崔怀瑜站在原地,表面看似冷静,实则早已一身冷汗。

以前他未曾听过礼部有一位宋御史,想必是他逃亡的这段时日新上任的。

幸好此人明察秋毫,没有各打五十大板,否则崔怀瑜想要复仇,便还要难上加上。

无论如何,这一关算是过了。

巷道重归寂静,仿佛方才那场闹剧从未发生。

崔怀瑜重新躺下,这一次,他许久未能入眠。

人性本恶,他今日算是彻底见识到了。

*

往后几日,一切如常。

远处的锣声敲过三巡,宣告第二场的答卷正式收讫。

崔怀瑜搁下笔,身体微微发僵。

他闭目片刻,确认考卷一切无误后,他轻轻将试卷移至桌角,与先前那份经义卷并置。

栅门外传来脚步声,是巡场的号军。

那人走过每个号舍,只探头看一眼桌上是否已搁笔,并不言语。

崔怀瑜听见有号舍里传来压抑的抽泣声,大约是哪位考生答得不尽人意。

他未侧目,只静坐调息。

不多时,巷道里传来鸣锣声与吆喝声:“地字号——第二场——收卷——!”

两名书吏带着号军,挨个开启栅门上的小锁。

试卷被逐一收走,装入贴有封条的竹筐。

轮到崔怀瑜时,那书吏接过卷子,例行公事地扫了一眼卷首姓名籍贯,目光在崔瑜二字上略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放入筐中。

竹筐渐满,被小心抬走,栅门重新落锁。

崔怀瑜慢慢活动了一下手腕。

连续两场六日的伏案,全身关节都有点发麻。

以前他读书时,虽然也用工,但从来没有这么高强度的答题写字过。

他起身,在狭小的号舍内缓缓踱了两步,身体放松了些。

下一场考策论,要等到午后。

中间的时辰,是让考生用饭、歇息,也可在号舍内静心休息。

号军再次分发食物和清水,这一顿的干粮是一个馕,要比前几日的硬馒头是好多了。虽谈不上美味,但能饱腹。

就在他咽下最后一口干粮时,巷道里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崔怀瑜凝神细听,那声音正是朝着他这片号舍而来。

很快,一名身着青色官袍的郎中在数名号军陪同下,停在了他右前方三四个的号舍前面。

栅门被打开,那考生被带了出来。

他面色难看,低着头,不敢看两旁。

那郎中手中持着一卷文书,声音清楚,一字一句的念到:“考生李茂,经义卷笔迹与前科会试中一份黜落卷雷同逾六成,涉嫌夹带旧文,舞弊嫌疑重大。依律,即刻带离号舍,锁拿待审。”

那名叫做李茂的考生浑身一颤,猛地抬头,嘴唇哆嗦着似想辩驳,可看到一旁号军那能吃人的眼神,瞬间就萎了下去,被号军架起胳膊来拖走。

李茂被拖走后,各个号舍内,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没想到才交卷便查出了舞弊行为,还是在昨天晚上经历过一场泼水闹剧之后。

他想起孙伯说今年检查力度最严,果然不虚。

但此人想必是早就被发现了舞弊行为,只是在等证据确凿。

崔怀瑜冷哼一声。这贡院之内,看似平静的号舍方寸之间,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明处暗处盯着。

他不再多想,闭目养神。脑中却不由自主地浮起姜莲姝的身影。然而还没等他静下心来,那郎中和号军的脚步声就朝他这里走来。

青袍郎中没有看号牌,目光直接锁定了栅门后的崔怀瑜。

“考生崔瑜?”他直接问道。

崔怀瑜心头一震,起身拱手:“晚生在。”

“本官奉都察院与礼部联名协查之命,核查本届考生籍贯文书。”他语气平淡,却让崔怀瑜紧张到不行。“你的文书,呈上来。”

崔怀瑜自知不可怠慢,他知道这伙官僚是何作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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