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策走在洁净的宫道上,只他一人,脚步声规律。

天色渐晚,宫灯已次第亮起。

宫灯将他高大的身影拉长,影子投在朱红的宫墙之上,一晃一晃。

他表情面上平静,袖中却握着拳头,掌心有汗。

养心殿内,灯火通明。

年轻的皇帝林雍正在御案上批阅奏折,闻内侍通传,搁下笔来,只动了动嘴:“宣。”

林策稳步入内,依礼参见。

御案后的天子身着常服,面容清俊,眉宇间与林策有三分相似,只是比林策更秀气。

他虚扶一下,语气温和:“皇叔平身。这个时辰入宫,可是有要紧的军务?”

“陛下圣明。”林策起身,将早已备好的几份边关军报呈上,拣了几处不太紧要的一一禀报。

林雍静听着,不时点头,手指一下一下在御案台上敲击。

待林策说完,他并未即刻回应,反而端起手边的茶盏,用盖碗轻轻撇着浮沫,目光落在林策脸上。

殿内一时安静。

“皇叔,”林雍忽然开口,“突然求见,应当不只是为了说这几句话吧?”

林策心中一沉,没想到这小皇帝竟看出来了,可他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是躬身道:“呵呵,陛下明察秋毫,臣确实还有些旁的思虑。”

“哦?”

林雍放下茶盏,身体微微后靠,露出一副你说我听听的姿态:“皇叔但讲无妨。”

林策来的路上早已斟酌好了词句,却故作沉思了一会,说道:

“臣方才入宫时,路过贡院街,见灯火通明,士子云集,颇有盛世气象。想起今科春闱,礼部与都察院联名严查,规制之森严,为历年之最。如今亲见这取士大典如此郑重,足见陛下求贤若渴。”

随后,他抬眼看向林雍,语气诚挚:“如今四海升平,边疆无大战事,此乃陛下之福,亦是天下学子潜心向学报国之机。”

“臣一介武夫,本不该过问文事,只是今日见此场景,触景生情,想起昔日先帝在时,曾于殿试之际亲临考棚,激励学子,传为佳话。那等场面,臣虽未亲见,然心向往之。”

林雍静静听着,林策这番话让他十分舒适,坐起身来,饶有兴趣说道:“父皇当真如此?”

林策心中一喜,有戏。

接着说道:“确有此事。”

“臣突生一念,或许冒昧。春闱已近尾声,最后一场已经开始,陛下日理万机,若能在终场之日,亲临贡院巡考一二,以示天恩,彰显朝廷对天下读书人的关切与重视。”

“此举,于士子而言,当是莫大鼓舞,于天下人而言,亦是陛下文治武功之证明。”

说完,他拱手而立,不再多言,等待林雍的反应。

林雍的目光落在林策身上,良久,他忽然轻笑一声。

“皇叔啊皇叔,”林雍摇了摇头,语气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别的什么,“你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原来是想让朕去贡院走一遭。”

林策面上露出恭顺:“臣……确有此想。只是不知是否僭越,恐扰了陛下清静,故而……惶恐。”

林雍摆摆手,打断了他,“皇叔所言,甚有道理,礼部这些庸臣竟无一人考虑到这事。春闱乃国家抡才大典,朕身为人君,亲往鼓舞,亦是应该。况且朕也有些时日未曾出宫走动了,去看看如今我大周的士子是何等风貌,也好。”

他转向一旁侍立的内侍监:“传旨礼部与銮仪卫,朕后日摆驾贡院。仪仗从简,勿要扰民,更不许惊扰场内学子。”

“奴才遵旨。”内侍监躬身领命,快步退下传旨。

林策心中那块大石,至此方落下几分。

他深深一揖:“陛下圣明!此乃天下学子之福!”

林雍站起身,踱步到林策身后,背对着他,望着殿外:“皇叔如此关心科举,真是我大周的福气。皇叔前阵子便和朕提过科举之事,可是有想举荐的士子?”

林策瞬间绷紧,可语气依然平稳:“陛下说笑了。臣久在军中,与文官体系少有往来,哪有什么想举荐的士子。只是纯粹觉得,陛下若能亲临,于国于民,皆是好事。臣身为王爷,又是定远将军,亦盼着陛下圣德广布,天下归心。”

“朕随口一问,皇叔不必紧张。皇叔可愿随驾同往?”

“臣荣幸之至。”林策立刻躬身。

“那便如此定了。”

“臣,告退。”

林策退出养心殿,走出宫门,被夜风一吹,才觉内衫已被冷汗浸湿。

他回头望了一眼巍峨的宫殿,朱门重重,灯火煌煌,天子的心思,便如这深宫夜色,莫测难明。

但他至少,为那孩子,又争得了一线生机。

他不再停留,大步朝宫外走去。

当天清晨,京郊别院的院子里铺了一层薄薄的春霜。

天色刚泛青,姜莲姝便已起身。

她动作很轻,推开房门,空气里带着草木清香的气味扑鼻而来。

今日已经是春闱第八日,明日便能下考。

“夫人今日起得早。”春桃端着热水进来,轻声道,“孙伯说今日外头有集市,可要添置些什么?”

姜莲姝摇摇头:“不必了,院里什么都有。”

她顿了顿,又问,“孙伯可说了……贡院那边有什么新消息?”

春桃将铜盆放下,拧了热帕子递过来,轻笑道:“孙伯一早出去了,还没回呢。不过夫人放心,将军府那边若有动静,定会递消息来的。夫人~春闱考场内,天子脚下谁敢作祟呢?”

姜莲姝接过帕子敷了敷脸,温热的帕子让她清醒了些。

道理她都懂,可心里那根弦却总是绷着,松不下来。

用过早饭后,她搬了张小凳子坐在廊下,取了针线篮子。

想起在秋水镇时,阿娘教她做针线,总说她手笨,缝的线歪歪扭扭。

那时她不服气,说自己只是无心女红,只想做生意。

后来双亲病重,她第一件完整缝制的物件就是爹娘的寿衣。

一针,一线。

不知不觉日头升高,廊下的光影移了一尺。

姜莲姝揉了揉眼睛,将手中缝了大半的袜子举起来对着光看,针脚匀称结实。

“夫人,”孙伯的声音从院门处传来,有些急促。

姜莲姝抬头,见孙伯快步走进来,面色有些凝重,手里还捏着一卷用油纸包着的东西。

她心头一紧,放下针线站起身:“孙伯,怎么了?”

孙伯走近:“老奴方才在集市上,遇着了将军府的人。”

他将那油纸包递过来,“洪管家让人悄悄递来的,说是给夫人的。”

姜莲姝接过,油纸包不大,有药香味。

她解开绳,里面是一封信并一小包药材。

“贡院有异,公子无恙,周海遣人赴颍川查证,将军已安排截阻。此乃安神药材,夫人勿忧,静候佳音。阅后即焚。”

短短数行,姜莲姝却反复看了三遍。

孙伯在一旁低声道:“夫人,洪管家既如此说,便是已有应对之策。将军行事从来稳妥,您且宽心。”

姜莲姝深吸一口气,将信纸就着廊下小炉子里的炭火点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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