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顾绯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爷爷说“让阿绯拿主意”——这是背书，也是压力。她把明远评估的证据报上去，合规部就会把明远刷掉。但周子墨不会只有这一手。明远出局了，他还能再递一家。
“你在换手。”顾绯说，“那我就在你换手的功夫里，把你的底，翻干净。”
当天晚上，顾绯没急着下班。
她打开电脑，把明远评估的法人梁某，又查了一遍。
梁某，男，四十七岁，注册明远评估之前——在华晖传媒做财务，待了四年。又是华晖。
韩屿，华晖十三个月。梁某，华晖四年。远景，跟华晖的账挂着。明远，是华晖财务出来的人开的。
“华晖这棵树，”顾绯轻声说，“真是枝繁叶茂。”
她把梁某的履历打印出来，跟明远评估的工商资料夹在一起，放进文件夹。这个文件夹里，已经攒了厚厚一沓——韩屿、远景、明远、许宏、华晖流水、园区地址……每一样，都是链上的一环。
“你们以为，链藏得够深。”顾绯合上文件夹，“可链上的人，总要吃饭，总要留名。名字留得多了，链就露出来了。”傍晚，沈聿的电话。
“纪舟跟我说，刘骏今天又约他了。”
顾绯：“又谈宣传？”
“这回不是宣传了。”沈聿说，“刘骏直接问纪舟——认不认识一个叫‘林晚’的作者。纪舟说圈子里没听说过。刘骏不太信，追问了好几遍，最后说‘你再帮我打听打听’。”
顾绯的指尖按在桌沿上，没动。林晚。
《偏偏宠你》的作者。那个被苏家捂了二十六年、“最会写故事的人”。刘骏在找林晚。
“刘骏一个市场部主管，怎么知道‘林晚’这个名字的？”顾绯问。
“纪舟也说奇怪。刘骏说‘上面让打听的’——上面是谁？”两人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儿。
“顾言修让刘骏找林晚。”顾绯说，“或者——周子墨让刘骏找。”
“不管是哪个，”沈聿说，“有人想把这本书的作者挖出来。”
顾绯想了想：“挖作者，无非两个目的。要么想让她签什么，要么想让她闭嘴。这本书绝版二十六年，作者消失二十六年。现在有人要挖她——说明这本书，要被人动一动了。”
“你说扩募？”
“扩募是壳。”顾绯说，“真正要动的，是这本书。”挂了电话，天已经黑了。
顾绯收拾东西准备下班，乔安在门口探头：“顾总，还有件事。”
“说。”
“拾光传媒今天下午往战略部递了一份合作方案——《春潮》联合宣传合作计划。”乔安说，“我托人瞄了一眼，那份方案里，‘沈氏影视’四个字出现了……我数了数，十七次。”
顾绯抬起头。
“十七次。”乔安竖起手指，“一份《春潮》宣传方案，写给顾氏看的，里头提沈氏十七次。顾总，你说苏总这是想跟顾氏合作，还是想跟沈氏合作？”顾绯没接话。
她想起停车场，苏晚晴那句“二位很熟啊”。想起拾光文女士翻到《偏偏宠你》“待厘清权属”。想起接下来才该发生的那件事——不，它还没发生。苏晚晴在动。
借着《春潮》的壳，往沈氏的方向，一寸一寸地挪。
“她不是来看书的。”顾绯轻声重复，“她是来探路的。”
她拿起那份方案摘要，指尖点了点“沈氏影视”四个字。
“沈聿，”她在心里说，“她终于，开始动你了。”
窗外，路灯次第亮起。顾绯看着那份方案，总觉得哪里不对。苏晚晴为什么选这个时候动？
扩募、外委、评估——顾氏内部正乱着。苏晚晴握着基金三成份额，她应该在扩募上做文章才对。可她的《春潮》方案，通篇都是沈氏。
“除非，”顾绯想，“她要的从来不是顾氏的钱。”
“她要的，是顾氏跟沈氏这条线——线那头，是沈聿。”她把这个念头压下去，关灯，锁门。
电梯里，手机亮了一下。沈聿的消息：“刘骏的事，我让人盯着了。你那边呢？”
顾绯：“明远评估，跟远景一栋楼。”
沈聿：“……链越来越近了。”
顾绯：“嗯。近了。”
回家的路上，顾绯给林晚棠打了个电话。
“晚棠，你在出版社那边，帮我打听一个人。”她说，“‘林晚’，笔名，写《偏偏宠你》的。绝版二十六年了，圈子里还有人记得吗？”
林晚棠那边安静了一下：“《偏偏宠你》？那不是你一直追的那本……”
“嗯。查到了点新东西，需要印证。”
“行，我帮你问问。”林晚棠说，“不过这种绝版书，版权档案多半在出版社的老库里。我看看能不能托人翻出来。”
“别惊动太多人。”顾绯提醒，“这本书，碰它的人越少越好。”
“我知道。”
挂了电话，顾绯靠在车座上，看着窗外倒退的街灯。她想了一路。
今天一天，她得到了三样东西：明远评估是华晖系延伸的证据；刘骏在找“林晚”的消息；苏晚晴那份“沈氏影视出现十七次”的宣传方案。
三样东西，三个方向——评估、作者、沈家。
看起来毫不相干，可它们都指向同一件事：有人要动《偏偏宠你》了。
而这本书一动，牵出来的，是二十六年前写书的人，五年前碰书的人，和——现在查书的人。
“顾言修动评估，周子墨动作者，苏晚晴动沈家。”顾绯把三个名字在心里排开，“这三个人，真的是三拨人吗？”
她想起那个悬而未决的疑点：苏晚晴要看版权库＋顾言修提资产入池，同一天发生。她当时判断“不是巧合”。现在，这个判断，越来越像真的了。
电梯门开。夜风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周四，沈聿的电话比往常来得早。
“开曼那笔钱，落地了。”他说。
顾绯把手机贴在耳根，没出声：“到哪儿了？”
“远景文化咨询，对公账户。第一批，四百万。”沈聿说，“银行那边的人确认过流水，进账时间是上周三——正好是外委名单提交前两天。”顾绯闭了闭眼。
上周三进账。外委名单周五提交。明远评估的股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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