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套尽调预案,不是一页。”沈聿说,“但沈家档案室有登记,封存那天,东西是全的。什么时候少的,少了谁拿的,查不出来。”
“八年前……”顾绯想了想,“八年前,是沈氏差点买下《偏偏宠你》的时候。你们家封存了意向书,却有人偷走了尽调预案——偷预案的人,想知道什么?”
“想知道这本书值多少钱,”沈聿说,“还是想知道,沈氏当初查到哪儿了。”两人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儿。
挂断电话,顾绯站在窗前,把这一轮交手在心里过了一遍。
她赢了什么?三样。入池标准——权属存疑的一律不进池,这是爷爷定的尚方宝剑;监督权——外委机构的评估,底稿留存、全程监督,在她手里;追款——华晖那笔账,没被“协商”掉,尾巴还在。
她输了什么?一件事。外委成了既定事实。评估定价将由外部机构出具——不管合规部怎么背调,周子墨总有办法往名单里塞进他能影响的人。她想让“名单诚实”,周子墨想让“名单干净”——这场仗,从董事会打到了外委机构名单上。
她翻开笔记本,在那页“链”字旁边,写下四个字:“窗口期。”
外委机构从推荐、背调到确定进场,快则三周,慢则一个月。这是她仅剩的时间——在评估权彻底旁落之前,把那根链,查到尽头。
“三到四周,”顾绯轻声说,“够了。”
夜里十一点,沈聿的第三个电话。
“鉴定结果出来了。”他说。顾绯握着手机,指节微微收紧:“怎么样?”
“周子墨题的那四个字,跟五年前评估报告上的批注——同一人笔迹,确认无误。”沈聿说,“鉴定人说,笔锋、收笔、用力习惯,完全一致。”顾绯闭了闭眼。坐实了。
五年前那份评估报告上,“暂缓。留档。”四个字,是周子墨写的。
五年前,周子墨还没跟顾言修合作——或者说,周子墨那时候就在替顾言修做事了。一个做投资的,跑到一份出版社的评估报告上批“暂缓。留档。”——他凭什么?他怎么会经手那份报告?
“还有一件事。”沈聿的声音顿了顿,“鉴定人让我转告你——他放大那份报告的时候,在纸页的边角,发现了一个字。”
“什么字?”
“很轻,像是钢笔尖在纸上点了一下,又像是谁随手写的。放大之后才看清楚——是个‘沈’字。”顾绯握着手机的手,僵住了。
“沈……”她轻声重复。
“我不知道是哪个沈。”沈聿说,“那份报告,按理说只经过你父亲和顾氏的人的手。但我爸姓沈,我姓沈——八年前,沈家也差点碰了这本书。”
电话那头,沈聿沉默了很久,才又说了一句:“阿绯,这本书,到底有多少人碰过?”顾绯没有回答。她放下手机,看着窗外。
夜色里,城市安静得像一张铺开的纸。纸上写满了名字——苏晚晴、苏建国、周子墨、顾言修、她的父亲、沈鹤鸣、沈聿……
还有那个藏在纸页边角、钢笔尖留下的“沈”字。
“这本书,”顾绯轻声说,“像一张网。网里的每个人,都以为自己在外面。”
她翻开笔记本,在那页写着“链”字的旁边,又写了一个字:“沈。”
窗外,远处一辆车驶过,车灯划破夜色,像一笔未写完的墨。
外委提案通过后的第五个工作日,基金管理人提交了候选机构名单。
三家。顾绯把名单摊在桌上,一家一家看。
第一家,中正评估。行业头部,资质齐全,跟顾氏有过合作,干干净净。
第二家,信诚咨询。老牌咨询公司,背景干净,风评尚可。
第三家,明远评估。成立六年,注册资本五百万,法人姓梁。业务范围:资产评估、企业价值评估。顾绯的指尖停在“明远评估”四个字上。
这家,她没见过。成立六年,在评估圈子里却没什么名气——顾绯自己做过版权评估,这个行业里叫得上号的机构,她都听过。明远评估,名字生疏。
她给乔安发了条消息:“帮我查一下明远评估的工商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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