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五是汪金山的心头肉,加之场子被砸,祸不单行。面对他的惶惶不安,孟希夷面无表情,极力克制着心头的怒火。

常中会报复反击,这是他们都清楚,且在茶楼时,孟希夷反复提及、强调之事。

一时间,她思绪万千,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念头。

到最后,孟希夷终究是问道:“铁牛死在何地,何时,你是如何发现他死了?”

汪金山睁大红肿的双眼,他愣了下,道:“铁牛就死在码头那里,商船停泊处往西一里地左右,这里的水浅一些,停着一些小舟船。铁牛......”

说到这里,他脸色惨白地闭上嘴,无力地在蹲了下来,抱着头悔恨不跌。

铁牛水性极好,他从水深之地潜过来,眼见要上岸,竟在浅滩溺亡。

停泊的舟船好些都住着人,无一人发现他落水。且他的尸首,在天微明时就被发现。有人认出铁牛的身份,好心将他的尸首送回了家中。

常中几近敲锣打鼓广而告之,他却毫无所察,一心想着壮大势力。

道理劝不了人,遇事可能会更有用。孟希夷很快释然,常中这一举动,算是用血淋淋的教训,给他们几人泼了盆冷水。

孟希夷先让阿乌回去与孟仲柏他们知会一声,对汪金山道:“你且先回去,我去走一趟。尽量让汪五早些归家。”

汪金山马上抬起头来,他一脸震惊,难以置信地道:“少东家有法子了?”

孟希夷不愿多言,淡淡地道:“你呢?你打算如何做?”

汪金山一下泄了气,他要是有办法,便不会火急火燎前来找孟希夷了。

孟希夷耐着性子,道:“你在这里干着急也没用,回家去冷静思考一下,何处需得防范,提高警惕。”

常中冷酷无情,汪金山与他也并无交情。眼下他已没有回头路,在孟希夷面前下意识摆出来的架势,消失无踪。他老实地应了声,抬手告辞离开。

没一会,阿乌跑了出来。孟希夷上了马车,她紧随其后钻进去,马车驶入夜色中。

入夜之后,桂花巷渐渐归于寂静,巷子口的分茶铺子门前尚挂着灯盏。伙计们忙着打烊,一边交谈说笑,一边洒扫收拾装门窗。

马车停在巷子口,孟希夷下了马车,经过分茶铺子时,伙计们朝她打量看来。不过,常有人经桂花巷前去附近瓦肆,瓦肆这时正是热闹时,他们见惯不怪,很快就恢复了说笑,自顾自前去忙碌。

孟希夷在前,阿乌在后。两人一前一后,安静地走过巷子。到前面岔道处,再转身走回来,往西边巷子口的煎白肠摊走去。

煎白肠便是油煎猪场,贵人嫌弃脏臭,有人却甚是好这一口。尤其是用来佐温酒,在天气寒冷时生意格外红火。

现在天气炎热,待瓦肆散场,即夜市散去,早市开始时客人才会多起来。摊主夫妻刚出摊,看到有客人来,妇人赶忙上前招呼。

孟希夷要了三份煎白场,见摊主正在串猪皮,道:“再来三份旋炙猪皮肉,一坛温酒。”

妇人一一应下,朝着丈夫将孟希夷所要吃食大声唱了一遍。她解下腰间布巾,手脚麻利地再抹了遍干净的木桌,前去摊边的木桶里,取了放在水中凉着的酒,抓了两只酒碗过来。

孟希夷道:“放着便好,我自己来。”

妇人放下酒,回到摊前帮忙了。温酒实则是酒酿,沥去米粒之后便是浊酒。一碗酒入肚之后,浑身暖和起来,故称为温酒。

阿乌还小,温酒虽差不多是甜水,孟希夷只给她倒了半碗。她倒了满满一碗,酒壶中余下大半碗,则给了守着马车的老赵。

晚风轻拂,树叶婆娑。猪肠猪皮在油锅里滋滋作响,散发出浓郁的气味。猪皮猪肠都有些韧劲,孟希夷尝了一口就没再动,小口抿着温酒。

阿乌老赵皆很是喜欢,孟希夷再要了两份,不紧不慢地坐在那里,由着他们吃个痛快。

夜色渐深,不时有人经过摊子,看到孟希夷与阿乌坐在那里,各种目光纷至沓来。

孟希夷漫不经心收回视线,望着对面的阿乌。她用力嚼着猪肠,脸颊鼓鼓,心无旁骛吃得专注极了,忍不住笑着问道:“你不怕?”

阿乌毫不犹豫摇头,她吞下猪肠,道:“他们连上前都不敢,只远远偷看,只是灶房的偷油婆,拿鞋底一下就拍死了。”

来到孟家之后,阿乌身高往上窜了一窜,身子也壮实了些。可惜她以前的底子着实太差,始终比同年岁的要矮,瘦弱。

阿乌双手撑在木桌上探身过来,小声道:“小娘子,我们可是要等人?”

孟希夷微楞,好奇地问道:“你怎地知道?”

阿乌笑得露出细小的牙齿,双眸亮晶晶,道:“这些天跟在小娘子身后,我都看到听到了。小娘子放心,无论谁问我,我半个字都不会说。”

孟希夷见阿乌难得活泼,脸上满是狡黠得意的笑,指着她的碗,道:“你别吃了,当心吃醉。”

“嗯。”阿乌乖巧地推开碗,仍然一脸的笑,她捧着脸,满足地喟叹:“我好高兴啊,跟着小娘子见了大世面,村里.....全天下好些人都见不到的大世面。亲生哥嫂都骂我是不祥的赔钱货,幸亏我没死,活了下来,跟了小娘子。”

孟希夷想起刚来孟家的阿乌,如今,她脱胎换骨得到了重生。可她的身子,右手骨节扭曲的食指中指,又明白地展示着她的过往苦难。

无论如何,与她自己一样,一切都在变好,这就足够令人欣慰。

孟希夷很快地抑制住心头涌动的情绪,微笑道:“你回车里去歇着吧,明早记得要补上功课。”

阿乌脆生生应是,夹起最后一块煎白肠塞入嘴里,起身去马车里歇息了。

这时,有两个满面通红,一看就是吃醉酒的汉子,互相搀扶着经过。在看清孟希夷时,登时双目放光,嬉笑着走了上前:“小娘子深夜独自饮酒,我们兄弟陪小娘子可好?”

摊主夫妻顿时紧张起来,两人是周围有名的地痞,他们断不敢招惹。孟希夷坐着马车,又气质不凡,一看就是贵人。要是在这里出事,他们的摊子怕是保不住了。

孟希夷头都不抬,干脆直接地道:“滚!”

两人酒气涌上头,马上变了脸。其中粗壮的汉子面色涨红,朝地上啐了口,伸手去抓孟希夷握着陶碗的手。

空气仿佛陡然凝固,箭矢发出凄厉的声音,朝着汉子袭来。汉子的手尚在半空中,他还未回过神,箭矢的大力穿透手腕,血流如注。

汉子反应过来,发出杀猪般的嚎叫。与他一起的同伴虽在后面,不曾接近孟希夷,手臂仍然中箭。一时间,两人接连惨嚎,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变故太快,摊主夫妻呆若木鸡,站在那里不知所措。两人吓破了胆,屁滚尿流就要逃走。

孟希夷冷声呵斥道:“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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