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芝花听到这话的时候,本也以为自己会气到发抖,然而事实是,她成长了许多,不会莽撞地上前非要去争个你死我活。
记忆里那个总是和自己一起放学回家的小姑娘,会在她饿肚子的时候递过来面包的女孩,已经慢慢变了模样。
因为什么?她们渐行渐远,直至像仇人一般,以恶毒伤人的话语作为利刃,势要剜在对方心口最脆弱的那一层。
偏见。代芝花也想不明白,姜莱为什么会对自己抱有那么大的偏见。
“这和周瞭停有什么关系吗?”代芝花实在不喜欢把别人牵扯进她们二人的纷争里。
这烂泥一般的关系,已经如同腐草一般,死死缠在她们身上,如何也扯不下来。如果处理不好,她就要带着这股恶心发臭的味道离开学校,步入社会,未来人生里的每一天,都要被迫与这股臭味共处,再也洗刷不掉。
她害怕以后遇到的每一个人,都因为闻到了她身上这股味道,而对她避之不及。
难倒她真的有问题?让姜莱一度对自己厌恨到这种地步。
代芝花很少有反思自己的时候,但是这一次,她真的开始对自己感到深深的厌恶。
为什么姜莱不这么对别人,独独就这样对她?
班级里四十八个人,学校里一千零三十六个学生,为什么独独她被全校师生唾弃?
不可否认过去的她,确实行径恶劣,但是她真的有努力地在改。
代芝花难过地看着姜莱,她痛心过去二人形影不离的关系,到如今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她把一直揣在兜里的纸片,终于是拿了出来,纸片已经被她攥得皱巴巴的,上面依稀用铅笔写了什么字。
代芝花把这张纸放到旁边的阶梯上。
因为珍惜,所以难过,因为不舍,所以痛心。
她不再倔强地要去靠谁比谁无情来证明自己的坚强,这样真情的流露,一点也不难堪,该感到羞耻的,是旁人这般轻视漠然的对待。
“原来一直以来,在你眼里的代芝花就是这样的吗?”或许一切都早有端倪,在姜莱总是明里暗里要和自己争抢某一样东西的时候。
她有的,姜莱总是也要有,她要的,只能是乞怜姜莱的施舍。
姜莱的内心或许也在天崩地裂,但是插人心脏的刽子手,是不会比被刺的人更痛的。
代芝花难过地望着姜莱,她紧闭双眸,似乎不想再去看面前的人一眼。
“我的努力是否在你的面前总是显得很可笑?”姜莱突然开口,轻笑着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这话应该是我来问你吧。”
再多的努力,也剔除不掉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偏见。这种偏见已经根深蒂固地种进了姜莱的心里,已经严重影响到了她的人生。
代芝花时常觉得,在没和姜莱见面的日子,姜莱还在默默地和自己作着争斗。她学习,为了超过代芝花,为了保证自己永远高代芝花一头。
这是她的目标,这样一根风一吹就弯折了腰的杆子,作为了她高中苦读三年的唯一动力。
只为超过,只为享受自己在别人头顶之上的那种优越感。
代芝花走后,姜莱无声地流下泪水,她也不知道在哪一刻,看见自己最好的朋友过得不好的时候,自己居然会生出这般丑陋的心思,去落井下石,她人的伤痛滋养着她自卑的内心。
你看,天底下,有比她过得更惨的,就是她身边的这个人,代芝花。
在看到代芝花第一次考砸不敢回家的时候,姜莱表面抚着她的背安慰她,内心却偷偷地笑话着她,看到自己比别人高的分数,也会暗自窃喜。
姜莱伸出手,捡起背代芝花放在阶梯上的那张纸片,因为年岁的久远有些泛黄,起了毛边,但是在密密麻麻的折痕里,依旧能清晰辨出写在上面的铅笔字。
像是刚学会的小孩子第一次拿起笔写出来的东西,一笔一划里都是可笑的幼稚,却又充满了童真。
“姜莱要和代芝花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是以前看了某部穿越时空的动画片后,姜莱拉着代芝花写了这个时光胶囊。
转眼十年过去,原来已经到了要挖出来的时候。
物是人非,她们站在对立的山峰上,已是剑拔弩张,她不会低头道歉,代芝花也决不会原谅自己。
就这样,一步错,步步错,一直错下去,才能证明自己过去做的一切,都没有错,已经一条路走到黑,她就不会回头。
姜莱转身,背对着代芝花离开的方向,走了几步。
步子越来越慢,最后甚至停了下来。
头上的这盏灯因为几天前被人扔篮球砸坏了的缘故,一闪一闪,最后彻底陷入了黑暗。
她停下了脚步。
眼神里浮现出了一丝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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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芝花晚上回到出租屋里。
周瞭停雷打不动坐在桌子前学习。代芝花像是没看到人似的,一屁股坐到床上,开始学习。
手里的书是她看了好几遍的资料书,如今知识飘过大脑,雁过不留痕。
周瞭停突然放下手中的书,转过身,面朝代芝花。
代芝花从书后面悄悄抬起头,刚好和人对上视线,心猛地一跳。
“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周瞭停垂眸,淡淡开口。
代芝花点点头。
“我想搬出去,一个人住。”
周瞭停闻言,皱起眉,这样一双清冷寡淡的眸子里,闪过伤痕的模样竟是如此赏心悦目。
很快,那张脸上轻微的情绪流动,就如镜花水月一般,破碎的水光荡漾起的痕迹,渐渐被平静的水面盖过。
代芝花静静地看着他,她想,或许他能开口挽留一下,挽留一下,她就心软了。
本来就没有多坚定的决心,像送了土的根,随便一句话,或许都能轻易撼动它。摇摇晃晃,无风自倒。
只是因为,今天姜莱的一句话,她猛然惊觉。
自己和周瞭停,是否——
走得有些太近了。
迟迟没有等来周瞭停的回答,代芝花抬起眼,视线不死心地在那张稳重老成的脸上来回逡巡,固执地想从那张搜刮出一丝自己希冀看到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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