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代芝花就向老师递了留宿申请。
签名字的时候,她故意找前面的周瞭停借了支笔。
就在他的桌子上,当着他的面,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他的目光是那样的平静如水,像倾泻下来的月光拂照过纸的一角。代芝花抬起头,就对上他温润的眼眸。
那天起,代芝花就不再理周瞭停了。
以前放学的时候都会约好一起回家,这天,代芝花没等周瞭停,自己拎起包就走出了教室,离开学校走在那条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她走在前面,周瞭停就跟在后面。
代芝花踢了一块石子,从旁边的烧烤店,踢到几米远外的烘焙店,石子孤零零落在烘焙店面前,代芝花一鼓作气,头也不回地跑了。
她在外头晃荡了一会儿,不知不觉走到了“世界的边缘”。那条断头路依旧没什么人,偶尔有几辆小电驴开过,代芝花就蹲在路边,身后还背了一个小书包。
她从书包里拿出一本英语书,开始背单词。
余小鱼路过的时候,就看到了这样一个像流浪小猫一样的代芝花。
“花花?”
代芝花整个人都猛地一僵,她愣愣地站起身,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余小鱼。
余小鱼似乎刚下班,手里还拎了一袋盒饭。自那件事后,已经过去了一个月,她现在不去酒吧里唱摇滚了,而是静下心来找了一份相对安稳的工作。
之前的那个男友早就分了,她最近又找了一个,不知是男友还是床伴,代芝花能经常看到余小鱼身边出现各种各样的男人。
后来她才知道,这些是余小鱼花钱买来的男人,用自己辛苦打工赚的钱,去夜店包了几个男人。
没人知道她找那些男人干了什么,但是代芝花曾经看到过那些男人手腕上不经意间露出来的一片紫青。
她说,只有这样,她才能发泄出自己的痛苦。虽然那个地下直播被一锅端了,但是日常做某些事的时候,依旧能在无形中感觉到有很多道视线在她的身上扫来扫去,摄像头被拆掉了,她的影像还流传在某些人的磁盘里,某些人,可能就是大街上遇到的随便一个人。
后来代芝花给余小鱼找了几个心理医生,余小鱼很平静地接受了,每周也有去接受治疗,她的内心在慢慢地修补,那道裂痕或许会在某天闭合,但是痕迹不会消失,可能就在哪天,又会裂开来。
代芝花很高兴余小鱼愿意去敞开自己的心扉,这是一件好事,她愿意从那团阴霾里走出来。
她们时常也会互诉衷肠,很多话,羞于对旁人启齿,却能在彼此面前毫无顾忌地吐露。渐渐地,周瞭停于代芝花而言,已经不再是那个唯一的“倾诉对象”了,而沉默如周瞭停,自然更不会主动跟她打开话匣。
余小鱼把代芝花拉回了当初她们住在一起的那间小屋子里,久违的瓷板砖,久违的吊顶,久违的小桌子,久违的床。
代芝花心不在焉地和余小鱼聊了几句后,突然紧紧地抓着人的手问道:
“我现在心慌慌的,特别乱,小鱼,我感觉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人。”
余小鱼闻言,并没有多惊讶,只是淡淡地问道:“是那个男生吗?”
“我不知道。”
这话听在余小鱼耳朵里就很奇怪,是不知道她说的是哪个男生,还是不知道自己到底喜不喜欢那个男生。
和余小鱼谈“喜欢”是一件很让人畏惧的事情,因为余小鱼自己也说不清楚。
余小鱼说喜欢是一种吸引,一种荷尔蒙,长得帅的和长得好看的就这样互相看对眼了,就这样在一起了。
“一般都是第一眼就出手了。”
代芝花认为这不是她说的那种喜欢。
一见钟情的喜欢是那样肤浅,她对那个人一开始的印象绝对算不上好,甚至于,都没什么印象。
那为什么两个人会落到如今这般境地呢?
追溯源头,已经很难说清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了,从同居,住在一个屋檐下,到现在。如果他们不常见面,班级里更是交集不多,那真的就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有关系的,是同学。
但不是特殊的关系了。
“那你想和他有更多的联系吗?”
代芝花点点头:“当然了。”
“为什么?”
代芝花想了想。
“大概是因为已经习惯了,我想要有个人一直陪着我,白天同处一间教室,晚上又同在一个屋檐下,低头不见抬头见,我从来没有和谁这样密不可分地绑在一起过。”
两个人的人生高度重合,生命就像两张被水洇湿紧紧粘连的白纸。即便彼此之间还有那么多不同,但有时候我会觉得,他就是另一个我。
“一年的时间,我以为我已经足够了解他了。可有时候又觉得,我从未看透过他真正的样子。”
余小鱼不解:“你们才相处了一年呀。”
代芝花也觉得荒谬。人这一辈子长达七八十年甚至上百年,一年而已,不过是其间一百分之一的刻度,多么渺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数字。可偏偏就是这微不足道的一年,成了她生命里最难以承受的重量。
“可是在我能真切感受到自己活着的时光里,他占据了我生命的全部。”
“如果‘喜欢’能让我们两个有更多的联系,能让我们不那么轻易地就分开,那我想去喜欢他。”
余小鱼显然不太能理解这种情感,她握着代芝花的手,觉得此刻的代芝花,就像是一只冲昏了脑袋到处乱撞的小刺猬,到头来,说不定会把自己扎得一身伤。
“花花,你是不是太依赖你口中的这个人了?没有谁一定要和谁一直在一起的,分开是一件必然会到来的事情,不管是现在还是多年后。”
余小鱼显然要悲观得多,最近,她和心理医生聊了很多,对一些情绪的捕捉越发敏感。她感觉到代芝花的痛苦与迷茫,不该是这个年龄段的学生该经历的。
代芝花也认为当务之急还是学习为重。
她告别余小鱼走出屋子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很黑了。
最后一班公交车也没赶上,她就一步一步走回家,五公里的路,她权当散心,一路过去,看星星看月亮,看路边的树,听耳边吹过的风。
心,难得能沉静下来,放空大脑,一心一意地只关注脚下的路。
走上熟悉的楼房,推开大门,屋子里黑灯瞎火,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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