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青落在一棵松树顶上,低头看着他,“你急什么?一百多年的修为不会都花在嘴上了吧。”
老道士脸色一沉,桃木剑上火光暴起,剑身裹着一层刺目赤光,整个人如离弦之箭直冲上来。
白青脚尖在松枝上轻轻一点,整个人轻飘落回地面。
老道士追得急,剑锋擦着他的肩头削过去,削掉一片衣角。
白青侧身避开,脚下又退一步。
老道士连出三剑,白青连退三步。他每退一步便踩在一处地势微妙的地方,若是从高处俯瞰,会发现他落脚的位置连起来是一个端正的三角,正罩着这一片山谷的地气走向。
白青胸前膻中位置透出一缕青光,一闪便没入脚下泥土。
老道见白青不躲了,忽地想收剑后退,可已到了白青面前。
白青拳头裹着薄薄青光,老道横剑去挡,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三丈外一棵老松上,松针落了他满头满脸。桃木剑脱手飞出去,插在泥地里,剑身上的符纸烧得只剩下些黑灰。
老道捂着胸口爬起来,眼里终于涌上了真切的惊惧。他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先涌出一口腥甜,硬生生咽了回去。
白青站在原处,胸口那缕青光已经收回衣内。他整了整被剑风带歪的衣襟,“一百多年,修成这样,难怪你师兄要把你逐出师门。”
就在此时,山谷四周传来几阵破风声。
四道灰影从不同的方向穿过林梢,落在谷地边缘,落地时脚步轻得不见声响。
正是白青在岚山半山腰撞见的那几个道士。
为首那个道士落地便看见老道狼狈捂胸的样子,他脸色一变,快步上前,隔着老远便扬声喊道,“前辈手下留情!”
那小道长走到近前,对着白青恭恭敬敬行了一礼,“晚辈玄清观守静真人门下弟子,陈玄一。方才远远瞧见前辈与许师叔交手,但见前辈身法,想来便是岚山白青前辈了。”
白青袖中所遮的手仍残留些麻意,“玄清观的弟子跑岚山来做什么?”
陈玄一又行了一礼,从怀中取出一封信笺,双手递上,“家师前日于观中起卦,卦象示岚山近日有异动。家师言前辈于家师有恩,知前辈渡劫之后修为有损,恐有人趁机生事。便命我等四人上岚山来,只说‘到了便知’,其余并未多言。晚辈原不知是为何事,方才见前辈与许师叔交手,才明白家师所言‘有人生事’实乃何意。”
白青瞧着陈玄一的表情不似作伪,他递信的手悬在半空,眼神坦荡,身后的三个师弟也是一脸“我们真是来帮忙的”的认真。
白青伸手把那封信接了过来,拆开扫了一眼。字迹端正,措辞客气,大意是“听闻岚山近日或有宵小作乱,特遣弟子前来听候差遣”,落款是守静真人的印鉴。
“你们既已来了。”白青冷峻道,“这老道今日带了一帮人来砸我这岚山清净地,敢问如何处置?”
陈玄一对白青又行一礼,“前辈,此事晚辈需禀明家师再做定夺。许师叔……许道长毕竟曾是我玄清观中人,晚辈不敢擅专。”
“那你带他回去吧,让你们师父自己问。”白青摆了摆手,又补了一句,“顺便替我带句话给你师父。”
“前辈请讲。”
“岚山的事,我白青自己料理得了。好意心领了,下次起卦少算到我头上来。”
陈玄一的脸微微红了一下,应了声“是”,转身招呼师弟们去架那老道。
沈让走到陈玄一面前站定,拱手行了一礼,“大师兄。”
陈玄一回了一礼,“玄让师弟。”
沈让张口欲言,却见陈玄一又道,“师父已明玄让俗事未了,即便回山也静不下心来。先把沈家的事办完,再回来修行。”
老道被白青那一拳打得着实不轻,捂着胸口被人扶起来时,三角眼还死死瞪着白青,嘴里含含糊糊地骂着什么。
陈玄一也不理他,朝白青又行了一礼,“前辈,晚辈这便带许师叔回去了。”
“去吧。”白青挥挥手。
待陈玄一带着人走了,白青抬手一挥,山谷中人便落在了医庐院中。白青方才施的诀没解,南星在屋里睡得正沉。
那几个随从一个个缩着脖子不敢动弹,白青扫了他们一眼,略一思索,面向沈让道,“你即刻带着他们回去吧。柳二掌柜的车马还在,你们套了车,将这些人塞进车里,也不会引起恐慌。”
胡小七此刻开口,“我要跟着去。”
白青偏头看他,“沈家的事你去做什么?”
“我干了这么多,拿了证据查了账,理应去瞧瞧那沈二爷到底是个什么狼面兽心的东西。”
白青皱了皱眉,还要开口拦他。
沈让道,“白兄,我会保护好小七的。”
白青又偏头看他,沈让神情郑重得似在立誓。
“但愿如此。”白青也不好坚持,又看向胡小七,“去了别惹事。若是出了事,记得我给你的鳞片。那匹马是胡小七从济世堂顺回来的,你们套车走,天亮前能到县城。”
三个人忙活着把二叔那些随从的兵器收拢起来堆在偏房墙角,又把这些人的手脚用麻绳捆了个结实,扔进车斗里。枣红马从棚里牵出来,打着响鼻蹭了蹭胡小七的肩膀。
沈让正把最后一个随从扔进车厢里,胡小七盯着他看了两息,“你方才叫我什么?”
沈让忙背对着他去扯缰绳,“小七。”
“你叫我小七了哎。”胡小七的语气里有一种压不住的惊喜。
沈让转过身来,耳根在月光下隐约可见地泛了点红,面上还是那副端着的模样,“走了。”
胡小七又朝院子里喊了一声,“白青,我们走了!”
马蹄声渐渐远了,直到巷口彻底没了动静,白青才慢慢转身进了院子。
那老道话里话外,似是奔着他和胡小七来的。可这到底是为什么,他想不通。
他靠着廊柱坐下来,抬手盯着自己的右手。方才打老道那一拳,到现在指尖还有些发麻。移山术加上调动地气,四五成的修为撑这一场,已是极限了。再来一次,他未必能像方才那样轻松收场。
上次这般情形,还是为了救守静真人,耗了大半真元。
那会儿他还年轻,岁数算刚过七百,在岚山那片野林子边上溜达。入夏的日头毒,他专挑阴凉地方走,走到一处山涧拐弯的地方,闻到了血味。
他拨开灌木丛,见一个道士歪在溪边的碎石上,道袍烂了大半,胸口一道伤口从肩头斜劈到腰侧,血肉翻着,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了。道士身边散着几块碎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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