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檀想起这几日所听府中之事，三天一小闹，五天一大闹，王府都快成京城笑料了，竟无法否认绿玉所说，王爷就是王爷，王妃就是来当王妃的，都挺尊贵的。
冬雪初现。
绿玉面色复杂地来通知白檀，道：“收拾收拾，王爷明日要离京了。”
白檀不解道：“这都年下了，王爷离京做什么？”
绿玉面色复杂：“去接娘子。也可能就是不想在府中待着了。”
白檀不理解：“这天寒地冻的，去那么远？王爷？”
“对。”绿玉深深呼了一口气：“所以要收拾很多东西，王爷可不是骑匹快马就能出门的。”
白檀忽的福至心灵，一瞬间想明白了：“原来娘子是这个意思，要是王爷不大老远地去接她，就是王爷不在意她，她就不回来了。”
绿玉面色更加复杂：“大年下的，还有宫宴，祭祀的......”
白檀又有了新的不解：“那娘子做一趟海珠的买卖做什么？”
“消遣？”绿玉拉着白檀向外走：“你路上再想，王爷吩咐，今日就要把年下该发的赏都发下去，礼都备好，还要把私库都封起来，挺忙的。”
曾大管事鲜少如此忙碌，从天亮到深夜，点灯熬油，才把礼都备下，赏钱发了下去，又请了王爷额外拨出些钱物以备不时之需，天际渐明，才记好账目，和衣躺下不久，就又被摇醒，没好气地问道：“又怎么了？”
小厮有些为难地指了指门外：“王妃身边的嬷嬷传话，让您过去问话。”
曾大管事只得起身，用沾水的帕子擦了一把脸，用茶水漱了漱口，随着嬷嬷来到王妃的院子，打眼一扫重新装点起来的院子，已无古树，只重新布置了奇石与水塘。
嬷嬷通报后，曾大管事随着嬷嬷进了殿中，规规矩矩地行了礼。
苏绵忆握着手炉，语气淡淡问道：“昨日前院在忙些什么？怎么吵闹了一晚。”
曾大管事心中诧异，还是躬身应道：“王妃恕罪，王爷要出远门，我们要收拾打点得颇多，就吵闹了一些。”
苏绵忆十分不解：“又去观里住？大年下的，观中有地龙么？”顿了顿又道：“过几日宫中冬至宴，你提醒王爷准备母妃的节礼。”
曾大管事默然一瞬，斟酌着道：“回王妃，听说...王爷是去南方。昨日已经把年礼备下，年下的月钱也发了。”
“去南方？”苏绵忆不可置信道：“王爷年下还有出京的差事？”
曾大管事心中权衡，终是实话实说道：“听说是去接宣郡夫人。现下应是已经出城了。”
一室寂静。
曾大管事躬身等着王妃暴怒。
苏绵忆却是站起了身，吩咐道：“收拾东西，我要回娘家。”
曾大管事眼睁睁地看着王妃也花了半日收拾东西，离开了王府，一言难尽地补觉去了。
......
岳九郎烤着火，吃着酒，就听手下说伍拾宣回来了，不由疑惑道：“这马上就要年下了，她们回来做什么？”
副手也十分犹疑：“如此缺钱么？”
岳九郎让人看了两日，也没听到伍拾宣收珠，一番踌躇，让人提上两篮年礼，便去登门拜访。
楼底卖布的铺子仍由许寡妇照看，卖些成衣布料。
岳九郎看着楼后院门紧闭，只得问许寡妇道：“此处的...田娘子呢？”
许寡妇不明所以地看向岳九郎，终是道：“田娘子去茶楼饮茶听曲去了。”
岳九郎又问道：“跟着娘子的其他人呢？”
许寡妇应道：“陪同娘子一起去了。”顿了顿又道：“你若有事，不若稍微等等，娘子通常傍晚便归。”
岳九郎看了看天色，便在一侧坐着等，许寡妇也只是卖些布匹，似是丝毫不知收珠之事，有人来打探，许寡妇也只一味称不知。
晚霞漫天。
岳九郎遥见伍拾宣披着大氅，从县令家的马车上带着岁灿下来。
伍拾宣一路走到楼下铺子里，就看到岳九郎，愣了一瞬，笑道：“你全须全尾回来啦？我可没有再做你们本地人的买卖了。”
岳九郎余光看向马车，车窗上的帘子被风吹起，县令家儿子的侧脸一闪而过，对伍拾宣略一抱拳，斟酌道：“田娘子误会了，可否借一步说话？”
伍拾宣示意去后院：“怎么了？”
岳九郎扫了一眼拎着些吃食的岁阑，以及叫人去生火热水的岁灿，心念几转，开口道：“娘子不在京城过年么？仍然来此处，不是来做海珠生意了么？”
伍拾宣懒洋洋地坐在院中竹椅上：“你要同我来做海珠的生意么？”
岳九郎点头：“田娘子，我有路子，甚至能拿到二分三分的大珠，您在京城能出了手，这不就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伍拾宣摆手：“不做了。”
岳九郎不解其意，反问道：“那娘子缘何来此处？”
伍拾宣沉吟半晌，似是忧虑道：“我许是要嫁人了，却没有嫁妆，海珠买卖凑不齐我的嫁妆。”
岳九郎不解其意，海珠之利已近十倍，要凑什么嫁妆凑不齐，只得道：“田娘子，我是粗人，您不若直言呢？”
伍拾宣笑道：“我听闻近海有盐场？想去看看。”
岳九郎惊了：“倒卖私盐，是死罪。”
伍拾宣垂眸，声音轻飘飘的：“九郎，我吃着这里的盐，怎么与此州其他县城不同呢？不都该是一个盐场么？”
岳九郎只觉寒毛倒竖，心跳都漏了几拍。
伍拾宣抬眸，看着岳九郎的神色，笑道：“九郎，你可同你东家，实报上次所得？”
岳九郎不喜欢当官的，总是弯弯绕绕，如今更不喜欢什么宗室勋贵，没一个省油的灯，胃口太大。
岁阑把吃食热在小炭炉上，扫了一眼跌跌撞撞起身就跑的岳九郎，问道：“你真不担心，他狗急跳墙找人围了这里？”
“不是还有县令家的傻儿子么？”伍拾宣抬头看了看晚霞：“咱们也不会在此久住。”
岁阑在一侧坐下，百无聊赖道：“若皇帝家的傻儿子不来，你当真就这么走了？”
“不然呢？”伍拾宣拿过桌上的果子：“当断不断，必有灾殃。”
岁灿也坐下拿起一个果子：“那他来了就没灾殃了么？”
伍拾宣不语，一门心思吃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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