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第 19 章
早有预谋的假象吓得茂州几个郡守全失了分寸,城门守卫消息灵通的,也各自生了盘算。
兵马列阵在城门内外,排守的虽严,但到底不能算强锐精兵。他们士气已衰,陆昭和又是领头涉阵,毅武将军的帅旗猎猎如羽箭,凌空威逼,似有阎王请命,叫陆昭和不消多时就顺利突围入城了。
翌日阳升中辉,陆昭和麾下三队亲卫直捣邯邗郡郡守府邸,押下郡守刘殊黎跪在陆昭和马前,责问帝师被俘生死不明,他这位郡守是怎么吃干饭的。
刘殊黎官服都没来得及穿,被甲兵从榻上揪下来就叩头大呼冤枉,“下官压根就没迎接过帝师尊驾啊!”
陆昭和背逆日光,面容窥见难详,慢悠悠道:“帝师日前告假,携弟出游散心解郁,本殿派人随行护送,岂料帝师及其师弟途至邯邗郡竟都失了踪迹。”
“刘殊黎,燕都有人呈血书弹劾你挟民自重,俘虏帝师意欲加害……”陆昭和语气变低缓,一字一句从齿尖咬出,“其意是为窃国害民。”
她轻笑一声,拔剑出鞘,剑锋直指刘殊黎眉心三寸,“呵,你可认罪伏法?”
“我……殿下,卑臣,不不罪臣……”刘殊黎一动也不敢动,只手脚拼命地抖。
府内正厅匆匆跑出几道人影,挤入广庭中见礼。
四人被甲兵护引着,跑得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俄而如溺水之人抓浮木,扑通一声跪在陆昭和马前振声道:“巡视诸臣叩见殿下!”
陆昭和摆摆手,四名甲兵拖走刘殊黎,让出庭中大好的位置。柳成舟、季知吉便领着身后两名小吏膝行跪至中间。
北疆喧哗,但毕竟是陆昭和旧部,对上茂州州军无甚可担心,孟健昆镇守西陲也算风平浪静。局势稳若泰山,不出意外,茂州收复已成定局。
柳成舟传信回京之时便已安心,料到会有援军,却没能想象到,居然是陆昭和亲自领兵!
亲眼再见陆昭和,还是在郡守府里,柳成舟又惊又愣,没等陆昭和先下问职事,就已憋不住似的直接开口反问道:“殿下,怎么是您来了……”
季知吉不忍直视,上前挪了一步半掩住柳成舟的嘴,找补道:“臣等办事不力,多谢殿下及时相救。如今账册细目俱明,求殿下开恩允臣等戴罪交接。”
陆昭和早就见识过柳成舟的德行,闻言也没计较,就郡中善后事宜嘱咐了几句,而后顿了顿,不经意问道:“帝师呢?可找到了?”
郡守府外,一甲兵策马飞驰至府门,见了陆昭和就赶忙翻身下马,入内禀报,“殿下!郡丞府内发现两位身份不明的男子!”
陆昭和头疼欲裂,当即就勒马领人朝郡守府外奔去。
先前兵马入城的喧嚣响彻云霄,周临在屋里听见动静了喜不自胜。再顾不上伪装被捆,丢开自己身上早被割磨断了的麻绳,他拉着横昼的衣袖,似笑似哽咽,激动道:“师叔!阿昭来救我了!”
横昼:“……”
要不是不敢轻举妄动,我们自己也能逃出去好吗!
横昼受不了他大鸟依人的情态,赶紧拽回自己的袖子,生怕他把眼泪蹭到自己身上。
帝师十指不沾阳春水,到头来,还得自己熬夜点灯洗他俩的衣裳!
横昼站起身,拍拍自己衣摆上的枯草,“待会见了殿下,说不了话就别说了,知道了吗?”
周临泪眼汪汪已然说不出话了,便用力点点头,仔细收拾自己的仪容。
出屋不久,就见陆昭和策马而来,周临与横昼跪地叩首相迎。马蹄扬起的尘土未曾侵袭周临周身,陆昭和一边免礼,一边松了缰绳下马。
面纱换作了墨乌面具,终日掩盖着的下颌如金云缭雪顶,总算舍得裸露分毫给予他人眼福。
只是布衣沾惹尘土,几日不见,憔悴了许多。
“帝师辛苦,随军医丞已候在正厅,让他给你……二人瞧瞧吧。”陆昭和似才发现横昼,话语微顿,将他也捎上了。
没再看他二人谢恩,陆昭和见到了人,瞧他无碍,便又上马赶回郡守府处理后续一应事宜。
一行人来去匆匆,陆昭和留下四位甲兵跟着帝师和横昼。四人乌黑精甲从头裹到脚,泛淬幽幽冷光,除了领命、行事再无其他动响。
周临莫名生出点敬畏,在他们面前也不怎么敢放肆说话,闷头按阿昭说的,准备和横昼去正厅寻医丞。
“大人留步!”
双髻系蓝绳的女子从二人身后赶来,一瘸一拐跑得气喘吁吁,却拼了命般不敢停歇片刻。
“求两位大人行行好!带走民女吧!”她跪在周临脚前不住地磕头,“民女遭贼人迫害,囚困于此做事,只求大人发善心带民女一程,让民女归家去。”
周临和横昼脚步微顿,她便抓住了救命稻草般抓紧周临的袍角,“民女贱名潭洁,家住高州白席郡凫潭村,求二位大人带上民女吧!”
字字泣血,情真意切。
抛却恻隐之心,周临冷静地看着她,敢说自己已然心知肚明了她的凄惨遭遇!
师叔说的果然没错!邯邗郡郡守真是阎罗凶煞般可怖的敌首,茂州上下更是狗官成堆!
她不是自愿来的军机重镇,想随阿昭的严军一道走,实属情理之中。
邯邗郡的事办砸了,虽最终无大碍,但自己确实无用,阿昭嘴上不说,心里也应觉得自己无能吧。
如今可做的、能帮得上手的,貌似只有眼下这事了。爱民护民的小事,何须多劳阿昭挂心。周临请潭洁起身,算是应下了她的请求。
三人一道去了正厅,待药方子写好,横昼胡乱一口吞了些药丸,就替周临去向陆昭和禀报带人随行的事。周临余毒不多,但毕竟是殿下亲口嘱咐过的人,医丞还是强行把他按在榻上施了几针。
郡丞府到郡守府有些脚程,横昼飞檐点瓦落进郡守府庭院中,腹稿已准备好了。通报后得了恩允进正厅,横昼将他们二人与潭洁的事从头到尾细细讲了个透。
她好心藏了瓷片送来,横昼才能脱身去寻柳成舟给燕都递信。
陆昭和欣然应允,听闻潭洁身上有伤,当即便嘱咐亲卫在郡中寻两驾稳当的马车,后日启程时能用上。一驾给潭洁并一位医丞贴身照看,另一驾拨给细皮嫩肉受了好大一通罪的帝师。
横昼代周临、潭洁谢恩后退下了,陆昭和瞧他衣诀翻飞,来去自如,再想想那几日不见就将自己搞得灰头土脸的帝师,实不能解。
“方谕鹤如此没用,他与她都遭了绑,潭洁怎么还能去找他帮忙?!既能去找他,怎的不能来找我?!”
想她陆昭和在北疆何曾受过如此待遇,大小事宜,军中将士、郡中百姓,那都是上赶着寻机与自己说话的。
轮到茂州来,竟是翻了个个了。
这潭洁不识好货,陆昭和气恼得头顶生烟,正烦闷着,厅中值守的亲卫笑开了。此时无外人,陆昭和是燕都的殿下,也是北疆的将军。
他道:“将军是策马去寻的帝师大人,戎装冷肃,气势何其唬人。潭姑娘有伤在身,便是有心求将军做主,那也追不上将军的马呀。”
“听了动静知道终于来了位好官,再壮着胆子跑出来一看,不就只剩一位杵在原地的帝师了嘛。噢,还有另一位冷面玉刹,横昼大人。”
他抿唇笑得憨厚,说的话却极其机灵。
陆昭和指尖点点小案,颇有点认可,脑中盘桓他的话,叫浑身都飘飘然起来,“也是,你分析的十分在理。”
烦闷眨眼间烟消云散,陆昭和心无旁骛熬了两宿,与柳成舟、季知吉大概敲定了茂州以邯邗郡为首的军机重镇的归置事宜。
上下官军民,内外州郡权,各类事宜单拎出来都够叫人头疼的了,偏偏柳成舟、季知吉两人配合得极其顺畅,事一上手,总能寻出个线头一举往下。
天资不在燕都玩心眼,而是在忙中理乱。
陆昭和便放了权,为防残部、暗线生事,还赐下鎏金玉牌与狻猊兽首乌金牌,准他们掌揽州郡诸事,兵马调度五千数内亦不必请奏。
安排妥当,陆昭和就带着帝师他们回京。
就是乘马车也依旧照比行军的标格,八日的路程只走了五天半,陆昭和在路上就审完刘殊黎了。
队伍扎营修整,陆昭和却不容刘殊黎休息。
昔日威风赫赫、雄据一方的茂州邯邗郡郡守,手铐、脚链、口枷俱全,被几页鸡血伪造的血书就吓破了忽大忽小的胆。
“是押你回燕都入刑部重牢,还是劳本将军亲自动手在这里就将你就地正法了,自己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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